“你把萧小姐惹生气了?”
“……不是。”
“你让她伤心难过了?”
“也不算是……”
“难不成她是故意摆脸色给你看?”
“季云鸿……”林溯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向了眼前那个和他说正经事也依旧不着调的贵公子,她是请他出来给自己出主意的,不是让他在这儿看自己笑话的。
“好好好……”季云鸿连忙举手打断了她,他可不想听林溯接下去的话:“既然都不是,那你和她的关系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他季云鸿看来,就萧婉清那性子,就算这位大小姐对旁的所有人都不理不睬了,对她林溯也还是会一如既往。
说到这里,林溯叹了口气,自那天和季云鸿匆匆而别,回去之后和萧婉清又谈了两句,过了那夜,她和萧婉清之间好像就隔了一层怎么也掀不开的纱,虽然小姐待她还是同从前一样,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小姐出门的次数少了,和她见面时说的话也少了,今早她出府的时候,小姐还照常来送她,笑着和她说,让她早点回来,可那笑是死的,没有任何灵气,就好像回到了好久以前,在那片温柔之下,藏了许多的悲伤和麻木。
只怪她那天没有好好地解释清楚,回归神来想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她现在怀里揣着的那只香包,好像是这几天来仅有的慰籍了。
“我不知晓……”林溯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望着茶面上渐渐晕开的波纹暗暗道:“所以才想来问问你,有什么法子……”
“停停停!你做了这些事情,你是姑娘,姑娘心里想的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现在你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来问我该怎么办?”季云鸿又打断了她,他先是上次半途被放了鸽子,现在这人好不容易主动约他出来一次,却是来问这种事情的,他这是造什么孽了。
林溯坐在那眨了眨眼,他季云鸿不是浪迹风月场惯了,最懂这些弯弯绕绕了吗?
片刻后,见他也不说话,林溯握了一下面前的茶盏,低下了眉眼,难道她和小姐就只能这样一直僵下去了吗?
季云鸿看着她那一脸失意的表情,叹了一声,坐下来将腿搁在了座椅上,剥着手里的瓜子道:“那我问问你啊,你家小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事?”
“看书。”林溯回答道。
“什么书?”季云鸿抬眼问道。
“四书五经……德礼伦常,另八雅相关。”
季云鸿听着,瞟了她一眼:“别的呢?”
林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了。
吊儿郎当的人也不继续能磕地下瓜子了,这人要是成天只看这些书,那还不得看傻了去?断然不可能是萧小姐那个样子的。
季云鸿将剩下的瓜子往边上一甩,就道:“哄姑娘这事儿我可没法帮你。”
“哄……姑娘?”林溯继续握着桌上那只茶盏,抬起头来微微皱眉,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而后季云鸿便说:“是啊,你把人姑娘惹生气了,现在又想让她高兴,这可不得要哄吗?”
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于小姐……“哄”这个词,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
可现在看来,她和季云鸿都不晓得该要怎么办才好,林溯想了想便又低下头去敛起了眸,那片娇艳一瞬间又变地黯淡无光。
“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或许能帮你出出主意。”季云鸿接着开口道。
林溯随即微怔着抬起头来看向他。
季云鸿叹了口气,对她这副模样深感无奈,说来也不过就这二三两事,人为情困,为情伤,这世上伤人最深的是“情”,而治疗它最有效的良药却也是“情”。
只不过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是谁惹的,就让谁去补这个窟窿喽。
傻姑娘还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难为萧小姐喜欢上了这样一根不开窍的木头,往后这样的气也不晓得要受多少回,代价是大了些,可要想破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木头浇多了水,总有一天也会开花的。
季云鸿想了想,便对她道:“就看那个地方,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了。”
……
林溯才知道季云鸿说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京城的万花楼。
她还是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可去的半路上,她却好像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路边经过。
林溯勒马驻足了片刻,目送着那辆熟悉的马车驶入了街边高耸的楼宇中,直至季云鸿转过头来喊了她一声,林溯才收回了视线,驾着马继续跟上了他。
方才的那辆马车旁,车夫将马慢下来了一些,侍卫小心地掀开了车边的竹帘,冲里边的人道:“小姐,方才那两位,貌似是林姑娘和季公子。”
萧婉清坐在车里,略显平淡却毫无精神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明明难过着却对此显得浑然不在意。
“继续回府。”
“是……”侍卫轻轻点了头,放下车帘,退开了去。
季云鸿和林溯停在了万花楼的门口,林溯站在那许久,不敢再向前一步。
“来过?”季云鸿看她那遥望向前的眼神,还以为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林溯只是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他:“带路吧。”
季云鸿恍惚着点了头:“好。”
林溯跟着季云鸿踏入了那座骄奢淫逸的万花楼,刺鼻的胭脂香粉味扑面而来,季云鸿带她穿过了一楼大批的红罗幔帐,朱筹金盏,走上二楼。
其间还有不少站在楼上的姑娘对着季小公子身后走的那漂亮姑娘指指点点,好像都很是惊奇。
季云鸿边走还边往身后看了林溯一眼,只见她低着头,每上楼的一步都看起来很是费力。
“没事吧?”季云鸿就问了她一声道。
林溯惶惶抬起头来,才应了一声:“没事。”
季云鸿之后也没再看她了,他带着林溯在三层的一座雅间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溯抬了抬脑袋,季云鸿便推开门,带她走了进去。
杨蓉似乎刚从榻上起来,她一眼优柔的身段裹着紫金的内衬,凝脂般的双肩裸露着,披上了一件淡紫的清透长纱,皓腕挂着金细镯,一抬一晃,一步一摇。
不愧是京城花魁,这千娇百媚的自然气态自是无人能及。
“季某此番前来,叨扰姐姐了。”季云鸿进门之后,向前鞠了一躬道。
杨蓉觑着他,低低一笑道:“叨扰倒不至于,随时随地接客不就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吗?”
说着,杨蓉抬头瞧见了季云鸿身后跟着的林溯,便跟着调侃道:“不过季小公子来这,居然还自己带了个姑娘,难道是嫌妾身这儿伺候的还不够周到吗?”
此话一出似有香气扑面,不过都是些胭脂俗粉味,呛得厉害,林溯难忍地皱了皱眉。
“姐姐莫说笑了,这就是我之前与姐姐说的那位朋友,今日也是她有事,拜托我来找姐姐。”季云鸿往边上走了一步,便让出了身后的林溯。
而杨蓉在看到林溯那张极为艳气而冷媚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再看见她左眼下那颗垂涎欲滴的娇痣,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杨蓉敛了敛眸,也不说那些调戏小姑娘的话了,她穿好了衣服,走到边上又点了一支清心香,才道:“把门关上,坐下说吧。”
萧婉清回到丞相府后,就去了后院的祠堂,令她没想到的是,父亲也会在那里。
萧婉清敛了敛袖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萧鼎站在柳云漪的牌位前,拿着一叠金纸在烧。
萧婉清便默默站到了他身边去。
父女二人间没什么话好说,只有火盆里的星子在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烈焰爬上金纸,烧出一圈土黄色的焦灼,随后纸屑散在空气里,金箔成了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