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时易上次离开,萧婉清和他已经有快半年没见了,小姐这么急,也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原本需要一炷香时间的脚程,被她硬生生缩到了连一半都没有。
当萧婉清带着她站到门口的时候,萧时易也刚好才从马车上下来。
男儿身上带着一股风尘味,却依旧温润如玉,如雪如梅,那道凌眉下剔亮的眸抬起来,含笑而沉稳,不染一丝纤尘。
且那眉间的神态和萧婉清相似极了,林溯看得都不由怔了一下。
“兄长!”萧婉清在她身边喊了一声,便放开了她的胳膊,朝那男儿跑去了。
萧时易下车站定后,看着跑来的妹妹,其儒雅的唇边牵起一抹极为温柔的笑,而就在萧婉清好像就要扑在他身上时,萧时易伸出手轻扶住了她。
“又不是小孩子了,也该矜持一些了。”萧时易笑她道。
萧婉清当然也知道,她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她平是很矜持的,只是大半年没见了,她想兄长了而已。
于是萧婉清才又高兴地笑了会,便回过头去看向了从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林溯。
萧时易也抬起了头,跟着妹妹一同看向了她,随即男儿唇边的笑就更加柔和亲切了一些。
“郎君。”林溯看了一眼他兄妹二人间难得的相见,本无意打扰,直到他二人看过来,才也唤了萧时易一声。
萧时易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大半年不见,这孩子好像又稳重了不少,至少比他这调皮地不像样的妹妹好太多了。
“噢对了,婉清,这是为兄给你的礼物。”打完了招呼,萧时易回过头去,从身后的行囊里取出了一只包的十分精致的小方盒子递给她。
萧婉清稍稍惊讶了一下,便急不可待地接过了那只盒子,却没有立即拆开,只是将它捧在了怀里道:“多谢兄长。”
以往过年萧时易都会送礼物给她,只不过都是寄过来的,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亲手递给她。
萧时易看着她笑了一声,又接着看向了边上站着没有动作的林溯,又从行囊里取出了另一只长盒子:“林溯,这是你的。”
林溯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萧时易递到自己面前来的长盒子,只见那只礼盒包地和萧婉清手里那只一样的精致,林溯不知道又是多贵重的东西,所以她不敢伸手去接。
直到萧婉清向她望了过来,姑娘捧着礼盒耸肩,那双有些调皮的眼睛里却含着极为温柔的笑意,接着林溯又听见萧时易说:“拿着吧,只是普通的过年的礼物,婉清有的,你也有。”
林溯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到了那只略长的方盒子上,这才伸手接过了它:“……多谢郎君。”
“兄长,阿溯第一次收到你送的礼物呢。”等林溯接过了那只盒子,萧婉清才转过头去和萧时易说道。
萧时易笑了一声,便回答道:“以往只是不知道能送她些什么才好,更何况,她需要的,不需要的,你都已经给了,就光是这个礼物,为兄都想了好久呢。”
可听到这个,萧婉清也不管林溯还在不在旁边,就对萧时易开始说她的各种不是,说自己以往送她东西,她都也是各种的不要,搞的自己这些年也都不敢再送她礼物了。
且萧婉清说话的声音不小也不大,刚好也能让林溯听见。
萧时易笑着听她抱怨,边看向了那个撇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羞的姑娘,小声地制止了妹妹:“好啦,你再说下去,她要不好意思了。”
萧婉清这才停了下来,含着笑看向了身边不远处的林溯,那姑娘抱着手里的礼物盒子,愁眉苦脸地,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萧时易只是看着这两孩子又笑了笑,就对着萧婉清说道:“说完了她,再说说你吧,关于你出嫁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于是萧婉清上一秒还开心着的表情一下就收了回去,耷拉下了嘴角,兄长怎么过年一回来就和她说这种事情。
接着她就挪到了林溯身边去,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林溯就低头瞧了她一眼,记得刚才她还在说自己的坏话。
“兄长你怎么一回来就说这个。”
萧时易一看她这副模样,这又是要躲了,便举起了手中不知从何处来的一沓信纸:“我听府里的人说,这些今年各家寄来的信件,你一封都未看过?这京城当真就没有你喜欢,或是看得上的人?”
萧婉清听到这里,转了下眼睛,笑道:“有啊。”
“噢?那不知可否说与为兄听听?”
“不告诉你。”萧婉清接着就扯了一下林溯的胳膊,带她往府里走回去了。
萧时易看着,无奈地笑了一下,就命人下去将那些信纸都处理掉了。
而留芳阁。
杨蓉一曲琴音还未终了,却戛然而止。
季云鸿睁开眼看向她问道:“怎么不弹了?”
“回小公子的话,已经结束了。”杨蓉放下琴笑笑道。
结束了?可方才那一曲分明是突然就停下了,一点征兆都没有,怎么就结束了?
“杨蓉方才想了想,觉得季小公子说得对,人还是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放弃心中极为喜爱之物,季小公子若是还想听的话,杨蓉想下次就用琵琶为您演奏吧。”
季云鸿震惊了一下:“你是同意收下这弦了?”
杨蓉抱琴起身,接着抬手敛住了那只木盒:“是,杨蓉在此多谢季小公子,顺道也谢过你的那位朋友和她家小姐。”
接着杨蓉收着东西又往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着还坐在那喝茶的季云鸿道:“若是过年,季小公子还同以往一样无处可去,也可来我院里,杨蓉还是只接待您一人。”
……
快过年的这天夜里,京城的一整条街都灯火通明,人声喧嚣,而向来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丞相府也在今夜挂起了红灯笼。
萧婉清正站在丞相府门后,对着门口那两个挂灯笼的人喝来唤去的。
“再往左边一些 ,嗯……太多了再往右边一点……阿溯,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林溯站在梯子上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姑娘,光是挂这一个灯笼的位置,她就着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把灯笼挂完都不知道,萧时易站在下边扶着梯子,叉着腰呵呵笑了两声。
萧鼎拿着手里的卷轴从门口的走廊里经过,抬头往门边看了一眼,边上的侍从抬手向他递来一个手炉。
萧鼎摆摆手,指了指门边站着那个笑呵呵的姑娘,让人将手炉送去了。
“小姐。”侍从便上前去,将那只手炉递向了萧婉清。
萧婉清接过后,便回头往那走廊里看了一眼,那两鬓斑白的老人轻咳了一声,提醒她该吃饭了,别对着人家鸡蛋里挑骨头,磨磨唧唧的,随即又敛了敛身后的大氅,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