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转过头去,略有些歉意地向他低了低身子:“您有事找我吗?”
马夫只是摆了摆手,随性道:“能有什么事,不过看见了,就叫叫你罢了。”
林溯恍惚着点了点头,浅笑一声以示回应,又接着去喂马了。
马夫便站到了她身边来,看着她面前的这匹黑马,就和她聊了起来:“今早刚收到的传讯,说府里已经将这匹马划出去了,看这意思林姑娘你之后可就是她的新主人了。”
林溯听到他的话,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便应了一声:“应该是的吧……”
府里的传讯,那应该是小姐做的,可提到小姐,想到昨晚的事,她又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马夫听到她的回答,竟是叹了一声,这声叹似是惆怅,又满是惊叹。
林溯随即不解,便问道:“怎么了吗?”
马夫笑着摇了摇头,对她说:“没什么,只是这匹马,是小姐从小喂到大的,昨日看你骑着并无不妥,我便想这可能是小姐在的缘故,这一匹马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它已经认了小姐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认了你,我才很是惊讶啊。”
从小喂到大?林溯听到这,愣了一下,可萧婉清昨日方才对她说,这是府里新进的一批马啊?就连她面前这个马夫昨日也是这般说的。
马夫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便才觉得是说漏了什么,憨憨笑道:“诶呦,不好意思啊,小姐不让说,都让我们帮忙瞒着呢,你难道真有见过哪个新来的马,会和没见过的人这么亲,又一上去就能磨合地这么快的吗?就算有,那也是千万分之一呐,要遇上可不容易啊,也得珍惜啊。”
林溯听他这样说完,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可她之前就真的以为只是巧合,于是信了,没想到竟都是在演戏,可她又想小姐送她一匹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呢?
马夫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苦恼,紧接着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感慨着道:“小姐也是怕说了,你会不接受啊,这以往选这匹马的时候,我就没少听小姐说,说林姑娘你啊,不喜欢她送的太贵重东西,这匹马是小姐从马厩里千挑万选,才选了个最好最漂亮的出来,说是日后要送给你的,便不让我们告诉你,还说你要是不知道是她送的话,肯定还会更喜欢的。”
“我就说没这道理,都是胡诌,小姐啊,就是太多心了。”马夫说着,同时也慢悠悠地背过了手,可他突然发觉好像说漏嘴了什么,才转眼对着林溯道:“诶……这事可只有我同你说了,你可别转头又去告诉小姐了,不然我可就要扣工钱了。”
这连外人都看出来了,小姐对这捡来孩子可不似一般的心思,林溯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还要挑剔,让人都觉得闹心,于是这一句接着一句,便全抖出来了。
林溯抿了抿唇,像是听了一则没有她,又处处都是她的故事,听到这些,她对萧婉清那无比坚固纯粹的感情里又好像多了一些别样的触动。
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些年来,她对小姐的循规蹈矩的好,还不足够匹配萧婉清对她的这份心意,又也许是萧婉清这样的说法让她对其感到了一丝歉意和愧疚,她不是不喜欢小姐送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真的太贵重了,她实在是不敢收。
半晌,她轻点了点头,对着马夫道了声:“多谢,我会记住的。”
马夫又摆了摆手,欸了一声,就道:“你最好还是忘了。”
马夫走了,林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了昨日在马场时的种种情景,她转头又看向那匹叫阿淼的黑马,遂笑了一声,慢慢抚上了它的额头。
正午过后,林溯就像往常一样去萧婉清的书房里,给她送茶水和点心。
萧婉清这两月被禁足,能待的地方也就只有她自己的屋子和书房了,不过大小姐可不会无聊,这会儿,她正在桌上摆弄着那一堆新得来的积木摆件,见到林溯来了,萧婉清抬起头来,就招呼她过去。
“阿溯,你快过来,你猜猜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
林溯揣着早上的心思,端着盘子过去放下了,于是她看着萧婉清散在桌上的一堆积木,便猜道:“郎君送的?”
萧婉清继续摆弄着那些木件,笑道:“兄长近日定是要忙着空出年末的假期来,肯定没空寄东西过来啊。”
林溯便皱了会眉头,想到时千秋和洛青禾似乎也很喜欢摆弄这些机关类的东西,但洛青禾不会亲自送礼物过来,她便和萧婉清说道:“难道是时前辈?”
萧婉清又笑了她一声,连字里都染上了浓浓的喜悦:“不是。”
这下林溯猜不出来了,她挠了挠脖子,想着总不可能是丞相大人送的吧?就萧鼎那成天严不拉几的模样,见到了这些东西,丢还来不及吧?
萧婉清见她这样,便伸手拉了拉她,林溯低低头,便顺着萧婉清去她身边坐下了。
“你再想想,我们这些天都认识了什么人?”林溯坐下了,萧婉清就靠着她的胳膊又问她道。
林溯看向她,转眼便惊讶道:“太子殿下?”
萧婉清幽幽叹了口气,想着她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笨了,也怪自己问的方式有问题,于是萧婉清就松开了林溯的胳膊道:“那自然不可能,这些东西都是季小公子送的。”
“季小公子?”林溯遂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些积木,拿了一个零部件出来看,便问萧婉清:“季小公子为何会送小姐这些东西?”
萧婉清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她手里拿着的部件,顿了会才道:“不是送我,是我们。”
林溯转过头来,和萧婉清对视。
萧婉清见她眼里的疑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大小姐笑了一声,向她解释道:“季小公子听说你我昨日回来便被禁了足,今日一早就好心送了东西过来,说是替你我解乏,可我总觉得,他好像另有所图?阿溯,你说呢?”
林溯被萧婉清问地怔了一怔,就算小姐说另有所图,这所图也不可能是在她身上啊?于是林溯摇了摇头,又反问道:“小姐,依我看,他会不会是想追求你啊?”
萧婉清听了,觉得荒谬,便道:“你都说他昨日还在扯我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你觉得他今日就彻底变了心了?”
林溯低头想了想,按照季云鸿的性子,这一夜之间变了心,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萧婉清瞧她的样子,笑了一笑,便伸手从她手里夺来了那只被拿去的积木:“阿溯,你敢与我赌吗?”
林溯沉眸地看了眼空了的掌心,搓了搓手指,便转过头去问道:“赌什么?”
“赌季小公子过几日是会来找你,还是找我啊?”萧婉清笑笑,将刚夺来的那只积木搭了上去。
林溯想了想,小姐能这样问,说不准是已经猜到几日后会发生的事情了,这种情况下,她只要应下,就已然注定了输局。
于是林溯直接问道:“小姐,想要什么?”
萧婉清顿时就转过身子来,眼巴巴地看着她道:“我想要你摆在屋子里最上边的那只木雕。”
林溯看她一眼,就点了点头说:“好。”
之后萧婉清笑着转回了身去,指着桌上的积木道:“一起玩会儿吗?”
林溯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