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快马加鞭,从丹阳城离开后一路疾驰,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细碎的尘土与残雪。北风从侧面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秦玥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前方的临川风雨飘摇,中间这一段路,看似空旷,实则步步杀机。
徐怀瑾就策马在她身侧,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下是何等缜密的心思。
马不停蹄赶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出一片沉郁的橘红,再往前,便是连绵的山林,入夜之后更是凶险。
秦玥远远望见前方林边隐约露出一角飞檐,心头微松,总算在天黑之前,寻到了落脚之处。
那是一家坐落在官道旁的小客栈,偏僻,门前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昏黄而摇晃的光。周围人烟稀少,一眼望去,不见往来客商,也不见村落炊烟,安静得有些过分。
秦玥勒住马,微微蹙眉,目光仔细打量着这家客栈。
老旧,朴素,木柱被风雨侵蚀得泛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门板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院中堆着些干柴,一眼能望到底。干净是干净,收拾得也算整齐,可正因为太过干净、太过安静,反倒让她心头隐隐不安。
这地方太适合埋伏。
太适合,悄无声息地解决一群人。
“怎么了?”
徐怀瑾察觉到他身侧的紧绷,侧头看向她。
秦玥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疑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此地偏僻,不太安心。”
徐怀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段路,还没到最凶险的时候。”
秦玥点点头,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乘风,眉心依旧紧紧拧着,语气里压不住担忧:“殿下身子弱,一路急行,颠沛劳顿,她撑不住的。”
带上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身份敏感的长公主,对他们这一行人而言,不只是累赘,更是软肋。
徐怀瑾何尝不明白。
前路危机四伏,南昭虎视眈眈,内部党羽未清,惠王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这一趟赶回临川,本就是九死一生。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被牵制的可能。
可赵明玞,是七殿下的胞姐,不容半点闪失……
沉默片刻,徐怀瑾望着渐渐沉下的天色,做了决断,“明日一早,我让乘风去附近村镇寻一辆马车,你与殿下同坐。”
秦玥没有说话。
店内果然冷清,只有两三个零星的客人,低头吃饭,沉默寡言,眼神躲闪,看上去皆是普通路人,并无异样。掌柜是个面色木讷的中年男人,见有人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句要几间房,便不再多言。
徐怀瑾不动声色地递过银两,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
秦玥、赵明玞一间,徐怀瑾、乘风一间,歧野一间,彼此离得近,一旦有事,能即刻呼应。
晚饭简单,几碟小菜,一盆热汤,一筐肉饼,虽无甚花样,却也美味。
秦玥握着筷子,眼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临川的消息,都是父兄的身影和独守的花颜。
赵明玞担忧独自于深宫斡旋的弟弟,一顿饭吃的更是味同嚼蜡,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神色忧郁,一言不发。
乘风则坐在一旁,沉默得近乎压抑。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沉沉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牵挂,他的软肋,也同样陷在这场漩涡之中。
云筝还在将军府。
关心则乱,向来最是磨人。
五人中,也只有徐怀瑾看似漫不经心。
就连一向洒脱的歧野,也少了几分平日的玩世不恭,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耳中留意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声响。
一顿饭安安静静结束,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众人各自回房。
入夜之后,北风骤然更紧。
秦玥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就是各种纷乱的画面,密密麻麻缠在心头,越压越重。
她只觉闷的难受,便轻声起身,推门走出房间,却不曾想竟在外面碰到了歧野。
“二王子还没休息?”
歧野抱着长刀,见秦玥出来,于是问道:“她睡下了吗?”
秦玥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房间,皱起眉头,“殿下本不该跟我们同行的,若有差池……”
“我不会让她有事。”歧野盯着房门,无比认真地说道。
秦玥没再说话,点了点头径直走开。可就在路过徐怀瑾下榻的房间时,突然被人一把拉进屋里。
秦玥心头一紧,刚要转身,便被一股熟悉而安稳的气息笼罩。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徐怀瑾从身后拥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睡不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倦,暗哑而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惑人。
秦玥靠在他怀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该信任他们。”徐怀瑾轻轻蹭着秦玥的发顶,动作温柔,像在哄一个孩童,“师叔戎马半生,承序也早已独当一面,大晋没那么容易乱。”
秦玥鼻尖一酸,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