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平阳宫的方向,转身离开。
雪说下便下,花颜摘下发冠,看着镜中那如花的容颜,下定了决心。
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妇人,她是红楼的楼主,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血罗刹,她要替她的夫君守住这座临川城,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云筝,传朱雀令。”
花颜红唇轻启,做出来一个令云筝大为震惊的决定。
“主人,朱雀令一出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红楼也将不复存在。”云筝看着面前这个孤掷一注的女子,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我红楼的姑娘们亦可死守城郭,为国捐躯。”花颜掷地有声,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云筝突然就笑了,她有一种预感,她们一定能赢,晋国一定会胜。
“登名造册,去留随意。”
花颜快速吩咐下去,云筝听命离开后,她起身来到剑架前,上面有两把剑,一把是她的软剑,另一把是秦封的长剑流萤。
她迟疑片刻后,取下了那把流萤。
喜服已被她换下,她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立于将军府门前,她知道秦封要离开一定会从门前走过。
马蹄声近,两人一前一后踏雪而来,军情紧急,他们甚至来不及告别,秦封望着花颜那张素净的脸庞和她手中的那把流萤,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请父亲和夫君放心,有红楼在,绝不会让任何人踏进临川半步!”
花颜躬身目送二人快马离去,向二人的背影大声说道。
这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主人,红楼一百五十一人,无一人离去,这是登记名册。”云筝去而复返,将名册递给花颜。
花颜看着这卷完整的名册,眼眶发热,她拼命隐忍,却还是落下泪来。
“有众姐妹们作陪,花颜此生足以。”
昆仑山玄门。
“延儿和封儿已经去驰援大军,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盯住南昭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南昭趁虚而入。”玄门宗主虽年逾七十,却仍精神矍铄,声如洪钟。
“师祖,大军调离临川,临川的防守就只剩禁军。”秦玥现在更担心的反倒是临川,前线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有父亲在,晋军上下便有了主心骨,加上兄长从旁协助,他们也未必会输。
然现今的临川城内陛下病重,惠王把持朝政,她担心惠王会趁此时谋反。
“周林海是惠王的亲娘舅,现在的临川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徐长松背在身手的手握紧,沉声说道。
“瑾儿,玥儿,你俩即刻启程去临川,只要陛下无恙,惠王就是乱臣贼子。”玄门宗主徐百川吩咐道。
“外祖父,明玞想一同前往!”赵明玞红着眼眶,哑声道:“明玞思念弟弟,思念父亲。去岁临川一别,原以为会客死他乡,此生再无缘踏上晋国的土地,是我娘在天之灵眷顾,明玞才侥幸活了下来。”
赵明玞说的激动,赵明琛在临川孤立无援,她心中难安,即便她不会武功,但至少她还能在刀剑相向时挡在弟弟的身前,“若此次在劫难逃,明玞也一定要与弟弟埋在一处。”
“玞儿——”徐长松还想劝说,却被赵明玞打断。
“我意已决,还望外祖父和舅舅成全。”赵明玞跪下身来朝徐百川深深叩首。
陈窈之看的着急,她拉了拉徐长松的衣袖,朝他摇摇头,道:“夫君不可。”
徐长松拍拍妻子的手,递给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这孩子犟,就如当年的妹妹一样,徐长松暗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如何再劝。
“玞儿,你上前来。”徐百川朝赵明玞招了招手。
明玞走到老人身前,在他的一侧跪了下来。
“玞儿,你娘离开了我二十一年,但外祖父还希望与玞儿岁岁常相见,还希望能抱到我的重外孙。”徐百川看到赵明玞便想到了自己那个狠心离家的女儿,一时间眼睛酸涩,心里难受的厉害,他拍拍赵明玞的手,终是哑声说道:“去吧。”
赵明玞竭力哽咽,点点头,拜别徐百川。
“松儿,你师弟在前方与叛军搏杀,南昭不可再生乱分他的心,接下来的事你安排吧。”
“是,父亲。”徐长松点头应下。
前路就像这漫天迷雾,看不清方向,但雾总有散尽的那一刻,只要走好脚下的路,任前路险恶,又有何惧,就像他们,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晋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