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了立冬,天气愈发寒冷起来,而晋帝也因一场风寒一病不起,竟有大渐之兆。
平阳宫内,原本在千味居身中奇毒终日昏迷不醒的赵明琛此时正端着烛台仔细的观察着临川的布防图。
“殿下,夜深了,早些歇着吧。”张福端来一碗热汤,小声的提醒道。
这热汤是张子彦开的方子,滋补调养身子的,即便一岁枯的毒已解,但此毒性烈霸道,终究于身体有碍,还是要慢慢养回来。
赵明琛闻言放下烛台,于书案前静默。
烛火跳动,飞蛾自窗外飞入,径直扑向火焰,烈焰灼伤了它的翅膀,扑棱棱的跌落在书案上,极力挣扎,却是徒劳。
太子死了,而惠王更加不好对付,赵明琛如今能做的就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不要让惠王感觉到自己对他有丝毫的威胁。
赵明琛轻轻捏起垂死挣扎的飞蛾,来到窗边将它放到窗外,“轻若来信,南州有动静了。”
张福闻言神色凝重,试探的问道:“晋王?他要谋反?”
“父皇的病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赵明琛没有继续说下去,张福却已心下了然,天家父子,这样的事史书上并不罕见。
赵明琛摩挲着书案上的匕首,眼前又浮现出他们分别的那一日。
五年前,大雪,她拜别他,形单影只,一人一马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够狠,心肠冷硬,即便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也舍得让她去闯龙潭虎穴。
可后来,秦玥去了漠北,徐怀瑾也并未阻止……
别无选择。
“公公去歇着吧。”赵明琛将热汤一饮而尽,淡淡的开口说道。
张福还欲说什么,然而望着赵明琛孤寂的背影终究也没有再开口,默默退下。
“轻若……”赵明琛呢喃出声,那昔日伪装极好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似水的柔情。
他指尖划过刀鞘,像是温柔抚摸爱人的脸一般,小心克制。
也许爱上他注定是她的不幸。
崖顶,北风猎猎,下面驻扎的是绥州军,只是不知这晋国的边防军的大帐里为何会出现漠北人的身影。
“汗王。”绥州军都督张寮向漠北王庭的大王子如今的漠北汗王容尉见礼。
容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径直来到主位坐下,淡淡开口道:“前日晋王与我书信,信中说晋帝沉疴已久,怕是时日无多。惠王把持朝政,软禁晋帝,届时晋王以勤王为由向临川出兵,而我漠北勇士便与绥州军一起大破临川,生擒惠王。”
容尉说完看了一眼恭敬的立在一旁的张寮,漫不经心的说道:“都督是晋王心腹,此等大事,都督可不能出差错啊。”
“汗王放心,只待王爷一声令下,张寮便为马前卒,回师勤王。”
“如此,那本王便放心了。”
……
到底是年轻,身强力壮,歧野的伤恢复的很快,虽说如今歧野是漠北的通缉要犯,可在秦玥眼里,无论他对赵明玞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
“殿下有何打算?”
秦玥双手抱臂依靠在亭柱上,侧过头冷冷的看着不远处舞刀的歧野,问向赵明玞。
赵明玞顺着秦玥的目光看向那在武场中央的男子,他是那么的耀眼,光芒让人难以忽视,就宛如传说中居于扶桑的太阳神一般,让人无法企及。
“不知……”半晌儿,赵明玞嗫嚅出声。
真是对苦命鸳鸯,秦玥叹息一声,起身离开。
赵明玞望向夕阳,余晖撒向她的脸庞,她的神情是那么的悲伤,从离开临川的那刻起,她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如今心上多了一个人竟也开始贪生怕死起来。
若真到那时,4舍了这条命又何妨呢?
歧野注意到赵明玞一个人注视着天空发呆,他收起刀,大步上前,“在想什么,眼睛都红了?”
赵明玞转过头,泪水涌出,她笑笑,说:“无事,许是这北风太凉,风吹进了眼睛。”
歧野扳过赵明玞的肩,湖蓝色的眸子注视着眼前快要被绝望吞没的女子,郑重的告诉她:“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以已逝母妃的名义向你保证,绝不会发生。”
赵明玞隔着重重水雾看向歧野模糊不清的脸庞,闻言鼻子一酸,她想说什么,可只扯了扯唇角,泪水便汹涌而下,她急忙垂下头,泪水砸向冰冷的地面,也重重的砸进了歧野的心里。
歧野将人紧紧揽进怀里,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赵明玞压抑的抽泣声让他的心脏一阵阵抽痛,他发誓绝不会让他爱的人同母妃一般在盛放的年纪就凋落。
他不会放弃去争去夺,但他要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