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凉意沁入脾肺,秦玥闭着眼睛深吸一口,那是置身旷野中久违的自由。
四野寂寂,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整座丹阳城都被笼罩在缀满星子的天幕之下,不远处的昆仑山拔地而起,似是接连天地的神柱,威严而神秘。
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被西风送到鼻尖,几不可闻,但习武人的敏锐,还是轻易便捕捉到了。
徐怀瑾偏头看向那条漆黑狭窄的巷子,血腥气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这个距离能被嗅到,可见那里的人伤的极重。
只是,这并不干他的事。
“真是晦气!迎客楼经营数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敢来这里偷东西的,真是不知死活。”男人狠狠踢了一脚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啐了一口。
秦玥看地上那人半天没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只是从轮廓看来,约莫是个女子。
秦玥几不可见的蹙起眉,但也并未贸然上前。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因果,别人是不好干预的。
人来人往,时间过去了许久,那女子仍一动未动,就在秦玥忍不住要上前去一探究竟时,那女子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护住的东西,一瘸一拐的朝那条幽暗的巷子走去。
只是匆忙间,一个物什从衣襟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秦玥看着女子的身影没入深巷,她抬脚上前,就在她弯腰即将将那物拾起时,映入眼帘的熟悉却让她的双瞳骤然紧缩。
徐怀瑾上前,待看清秦玥手中之物时,也猛然回头,望向那条深巷,眼神复杂难辨。
秦玥攥紧符篆,红着眼眶大步朝那条巷子走去。
她从未想过她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赵明玞偷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几个充饥的包子,她已经三天米粒未进,只喝过几口溪水,她背着伤重的歧野从云城凭着两条腿一路来到了丹阳,她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赵明玞狼吞虎咽的快速吞下一个包子,她还饿得很,却也不敢多吃,将剩下的几个小心的抱起来放进怀里。
可手刚伸进去,怀里空荡荡的触感却让她慌了神,她低头四下寻找她丢掉的东西,几近呜咽出声。
“你是在找这个吗?”
赵明玞闻声骤然起身,她慌乱戒备的看向四周,并小心翼翼地将歧野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明月升起,泄下一缕光,照亮了秦玥泪湿的脸庞,看着往日那端庄明媚的女子如今破衣烂衫,露出的手臂上布满青紫,双脚上的鞋子也早就被磨的破烂不堪,她喉中似有千斤重,一时之间竟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赵明玞怔愣在原地,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歧野,又看向秦玥,不知是不是在做梦,竟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
“殿下……你受苦了。”秦玥上前将符篆重新系在赵明玞的腰间,哑然失声。
“秦玥……”赵明玞恍然喊她。
“嗯。”
赵明玞再也控制不住,抱住秦玥竭力呜咽起来。
徐怀瑾朝着赵明玞身后的歧野走过去,可触手的高热让徐怀瑾心下一沉。脉象微弱,肩膀的箭伤并未得到很好的处理,还在渗血化脓,而腰侧那一道长长的口子,显然是新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若是再得不到治疗,也许这人活不过明天。
陌生的气息靠近,让原本混沌中的人渐渐有了知觉,他警觉的睁开眼睛,开始搜索熟悉的身影。
“你感觉如何?”徐怀瑾问他。
“咳咳咳——咳咳——”连呼吸都痛的歧野刚想开口说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明玞闻言连忙放开秦玥跌跌撞撞的来到他跟前,可是看到歧野气息微弱的样子,她又开始掉眼泪。
“别哭……”歧野艰难抬手抹掉赵明玞脸上的眼泪,虚弱一笑,“我还是喜欢看你冷着脸的样子。”
赵明玞摇摇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歧野转头看向秦玥,那双湖蓝色的眸子已经变得平静,他艰难的喘了一口气,说道:“带她走,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我不走!”赵明玞抓着歧野的手,拼命摇头,泪流满面,“我哪里也不去……”
“听话!”歧野双眼酸涩的难受,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陪她了。
赵明玞跪爬到徐怀瑾身前,抓住他的衣摆,仰起头,眼神满是哀求,“徐怀瑾你救救他,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你帮我救救他?”
徐怀瑾连忙将她扶起来,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眼下百草谷江谷主在玄门,有他在,二王子不会有事的。”
说罢,徐怀瑾倒出一枚药丸先行给歧野服下,然后背起他对秦玥说:“阿玥,我们回去吧。”
秦玥点点头,看向赵明玞那双都裂了口子的脚,右手揽上她的腰,对她说道:“殿下抓紧了。”
二人皆是轻功超群,几个腾挪间便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