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殊的初始任务报告写于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他刚来蓝星，对这里一无所知。他的报告是基于融星的评估标准写的——资源储备、文明等级、抵抗能力。那个标准里没有‘情感’这个指标，没有‘信任’这个指标，没有‘一个人可以在二十年里改变立场’这个指标。”

她停顿了一下。

“二十年后，他选择了蓝星。他阻止了零，保护了蓝星人，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蓝星人和零之间。这不是一个‘殖民先锋’会做的事。这是一个——选择了归属的人会做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局长看着她，手里的笔停止了转动。

“温明薇，你是说我们应该信任他？”

“我是说，我们应该在做出决定之前，先搞清楚他是谁。而不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一份报告，就把他当成敌人。”

周教授转过身，看着温明薇。

“你和他走得很近。你和苏宸昀、苏宸轩、秦望——你们五个人有一个群，叫‘临时同盟’。你在群里叫他A-01。”

温明薇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你在监视我的通讯？”

“我在保护研究所的安全。”周教授的声音很平，“你和林夏殊的关系，已经超出了‘研究者’和‘研究对象’的范畴。你有个人情感介入。你的判断不可靠。”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不是争论，是审判。

陈局长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温明薇，周教授说的是事实吗？”

温明薇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和林夏殊有私人联系。我承认。”

“那你认为你的评估还能保持客观吗？”

温明薇沉默了几秒。

“局长，客观不是‘没有立场’。客观是‘在有立场的情况下，仍然能说出事实’。我和林夏殊有联系，这是事实。他在蓝星二十年选择了保护这颗星球，这也是事实。融星的舰队两年多后会到，这还是事实。我们需要的不是‘客观’的观察者，我们需要的是——在知道真相之后，仍然能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局长看着温明薇，然后看向周教授，然后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投票。是否启动对林夏殊的‘特别观察’程序——不接触，不控制，只监测。”

周教授没有举手。

陈局长举手。

温明薇也没有举手。

另外十二个人中，七个人举手，五个人没有。

“八票赞成，五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陈局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从今天开始，林夏殊被列为‘特别观察’对象。天幕计划负责监测他的能量活动。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控制或干预他的正常生活。除非他表现出明确的敌意行为。”

他站起来，收起桌上的文件。

“散会。”

温明薇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周教授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明薇。”

她停下来。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在有立场的情况下，仍然能说出事实’——你相信吗？”

“相信。”

周教授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温明薇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旧伤口的神情。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相信。”他的声音很低，“后来我发现，立场会改变你看到的事实。不是扭曲，是筛选。你会选择那些支持你立场的事实，忽略那些反对的。你以为是客观，其实是偏见。”

“所以你认为我错了？”

“我不知道。”周教授看着她，“但我会看着。”

他转身走了。温明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研究所门口，林夏殊靠在墙边，手里握着那枚金属片。他看到温明薇出来，把金属片放进口袋。

“怎么样？”

“特别观察。不接触，不控制，只监测。”温明薇的声音有些哑，“八票赞成。包括陈局长。”

“你呢？”

“我弃权了。”

温明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夏殊，你今天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全部。你的手机蓝牙在我这里，一直开着。”

温明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

“你录音了？”

“录音了。”

“用来做什么？”

“如果你被停职或者调离，这份录音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地外所内部对林夏殊的评估存在分歧，不是一致意见。到时候你可以申请复议。”

温明薇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你一个人在里面扛，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晚上，临时同盟的群里。

温明薇：“特别观察通过了。从今天开始，天幕计划会监测林夏殊的能量活动。不接触，不控制，只监测。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不是最好，是最不坏。”

苏宸轩：“天幕的监测系统我能看到。如果他们有异常动作，我会提前通知。”

秦望：“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地外所知道林夏殊不是人类，但决定先不动他？”

温明薇：“对。”

秦望：“那零呢？地外所知道零的存在吗？”

温明薇：“知道。但零的档案被周教授加密了。我没有权限查看全部。”

苏宸轩：“周教授在保护零。或者说，在利用零。他现在是双面间谍——帮苏鹤鸣盯着零，同时帮零做事。他哪边都不完全忠诚。”

苏宸昀：“所以他是第三方的。”

苏宸轩：“对。他有自己的目标。”

林夏殊看着群里的消息，打了一行字：“周教授的目标是什么？”

群里安静了几秒。

温明薇：“保护蓝星。用他自己的方式。”

苏宸轩：“问题是——他的方式和我们的方式不一样。他愿意和零合作，愿意牺牲少数人来保护多数人。他不认为‘手段’有问题，他只看‘结果’。”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会成功的。因为他忽略了最核心的东西。”

苏宸昀：“什么？”

林夏殊：“信任。零不会信任任何人。周教授和零合作，迟早会被零背叛。这是必然，变量只是时间。”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宸轩：“你说得对。但问题是——在那之前，周教授会做多少事？”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窗帘映成一片淡蓝色。林夏殊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维森的能量包到了。生命能转化装置需要三个人——融星能量、源之民血脉、精神力觉醒者。苏宸昀一个人不能同时当稳定器和放大器。他们需要找到第二个精神力觉醒者。

周教授的研究资料里提到过一个人。纪棠。二十五岁，生物物理博士，三年前离职，去向不明。

林夏殊闭上眼睛。

他要去找到这个人，不管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