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生?”苏宸昀问。
“嗯。”
“什么系的?”
“中文。”
苏宸昀又夹了一块排骨。“我物理系的。大三。”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许只是在确认苏宸昀的长相。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怎么就喝白粥?不多吃点?”苏宸昀指了指自己的餐盘,“排骨挺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块?”
“不用。谢谢。”
......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苏宸昀吃得快,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等那人把半碗粥喝完。那人站起来,拿起餐盘,对苏宸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连“再见”都没有。
苏宸昀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秦望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了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鸡腿。
“你刚才在和谁吃饭?”
“你不认识。”
“就是开学典礼那个?”秦望的眼睛亮了。
苏宸昀没有否认。
“行啊苏宸昀,”秦望把鸡腿啃干净,擦了擦手,“聊什么了?”
“我问他是哪个系的,他说中文。”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秦望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不行”的表情。“你就问了这些?”
“他不怎么说话。”
“那你下次多问点。”秦望站起来,端起餐盘,“名字,专业,年级,星座,喜欢什么颜色,有没有对象——你一个一个问,总有他愿意答的。”
苏宸昀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宸昀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想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想起那半碗白粥,想起那人在阳光下看书时被镀上金边的侧影,想起他离开时那个礼貌而疏离的点头。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喝半碗粥。不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是那个颜色。
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在意了。
九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味。苏宸昀闭上眼睛,在心里给那个人起了一个临时的代号——“白粥”。
他打算明天再去食堂碰碰运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眼的同一时刻,那个人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本子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像被翻过很多遍。但上面写的不是文字,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蓝星人不认识的符号。
融星语。
林夏殊——那人的名字——盯着本子上的编码,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行。那是通讯频率,是他和母星之间唯一的线。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收到母星的消息了。
通讯器坏了之后,他试过无数次修复,但核心模块的损伤比预想的严重。他只能勉强维持本子的能量不消散,却无法用它发出任何信号。
他不知道母星有没有发现他失联,不知道舰队有没有出发,不知道维森的研究有没有突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能量在一天一天地衰减。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还能撑不到三年。
林夏殊合上本子,把它锁进抽屉里。窗外的月光很淡,被云层遮去了大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滨城——万家灯火,一片安静的海。
他不属于这里。
但他也回不去了。
远处,滨城东郊的地下深处,一台被遗忘的古老设备正在缓慢地苏醒。它的能量核心每隔几秒跳动一次,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快要恢复心跳的心脏。
融星,星核议会厅。
七道金色的能量体悬浮在黑暗中,围成一个半圆。中央的席位空着——那是议长泽拉齐的位置,他从不坐在中央,他喜欢站在暗处,让其他人找不到他的方位。
“第37批观察者,O-37-219,失联二十年。”泽拉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没有感情,像冰层下的水流,“按照条例,应视为任务失败,启动备用方案。”
“否决。”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但沉稳——长老维森,探索派的领袖。“条例规定,观察者失联满二十五年方可启动备用方案。还有五年。”
“五年蓝星时间,在我们这里不到二十天。”泽拉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维森,你在为一个失联的棋子争取时间。为什么?”
“因为备用方案是殖民。一旦启动,蓝星文明将被摧毁。”维森的能量体向前飘了半米,“我们摧毁了太多文明。融星的能源危机不是靠掠夺能解决的,我们在饮鸩止渴。”
“那你有什么高见?”
“生命能。蓝星生命特有的生物电场——如果能转化利用,融星不再需要殖民。”
黑暗中传来一阵能量波动,那是融星人的“笑声”。不止一个人。
“你研究了五十年,有成果吗?”泽拉齐问。
“接近了。给我时间,给我数据——O-37-219手里有二十年的观测记录,那些数据可能……”
“够了。”泽拉齐打断他,“启动备用方案。舰队准备就绪。无论O-37-219是死是活,舰队都会出发。”
议会厅安静下来。维森的能量体缓缓退回原位。
总司令科洛恩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能量体悬浮在角落,金色的光芒稳定而沉默,像一块被放置在暗处的石头。泽拉齐说完舰队的事之后,他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