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吃饭为什么要送奶茶?
单纯看电影为什么要选情侣套餐?
诚然那个爆米花可乐比单独买便宜两块,但两个男生连续两周来了两次,还每次都选情侣套餐,连前台小妹妹都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笑得比旁边的情侣还灿烂,给人一种上班很幸福的错觉。
于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考试结束后两天,林悸以无聊为由挑了个能听歌能保持清醒且光线昏暗不用坐太近也不会太尴尬的清吧,和季澜开门见山表达了他持续四个月的疑惑:
“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季澜倒酒的动作一顿:“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林悸沉默片刻,心道:也很相似。
“我以为三年过去,你至少对我有一点好感,”季澜用吸管搅动冰块,又戳了戳顶上漂浮的薄荷叶,“那天你说喜欢我,我还以为是真的。毕竟以你的性格,我很难想象你会清醒着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林悸微微皱眉:“哪天?”
“遇到……和宋洲他们吃饭那天。”
“我什么时候说的?”
“喝醉以后,”季澜笑了声看他:“原来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林悸努力回忆了好一阵,都没觉得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你也知道我喝醉了。”
“酒后吐真言,哪怕是假的,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季澜突然停下动作,又问:“你还喜欢他吗?”
……
林悸盯着被他糟蹋到杯底的薄荷叶,记忆不合时宜地回到很久以前。
“你会和我分开吗?”
“不会。”
“无论别人怎么想,我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永远都是。”
林悸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我讨厌他。”
如果时间可以冲刷掉一切,那三年内反复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至少可以让恨意残留下去。
“如果他想杀了你呢?”
季澜平静地看过来:“你还只是讨厌他吗?”
“……什么?”
“你以为的杀人犯,是跟踪你的前男友,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季澜无声地笑了一下:“他一直盯着你,看你被恐惧折磨的样子,看你傻傻地买一大堆东西来自保,还丝毫怀疑不到他身上。”
“夏时憬……”林悸心口一滞,这个名字三年来不曾想过,甚至是不敢想,以至于说出口时都觉得陌生,“他不是在国外吗?”
“节假日,周末,寒假,暑假,他每个空闲的时间都会回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季澜一字一句道:“只有你以为见不到他,是因为他不能见你。”
林悸握着那杯浅绿色的果汁,眼前一片清亮,思维却乱得彻底。
夏时憬在跟踪他吗……
为什么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那张纸条,那把钥匙,以及突然出现的雨伞,为什么他回来了不告诉自己??是他不敢,还是真如季澜所说,他想报复曾经抛弃他的前男友?那为什么又要帮忙,做出那些表达善意的举动?林悸想不明白,是因为自己当初太决绝,他怕重来一遍,所以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怕时间洗刷掉感情怕再无挽回的余地吗?
林悸眼眶有些泛红。
那自己呢?
情绪和躯体反应蒙蔽了理智,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却没想到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对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放不下那段感情。他恨夏时憬骗他靠近他,可他也恨自己来回拉扯又挣扎。
年少时那颗真心满腔冲动,爱和恨都过于浓烈以至极端,眼里也容不得半点沙子,以为往日种种能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能如今日生,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爱是人间最伟大的命题,他太自以为是,幻想着靠那点微不足道的恨意斩断情丝,可人的一生,本就无法剖离过去。
他一边想,一边站起来往洗手间走,整个人茫然地穿过长廊。墙上挂满花环彩灯,右边是眺望万家灯火的落地窗,雪从天幕飘向人间,他停在中间那棵圣诞树前,忽然摸出了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
这东西原本是自保用的,此刻却被林悸放在腕骨下方的位置,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听见酒吧里模糊的音乐声,听见街道上喷雪玩闹的尖叫声,然后安静地等待了五秒,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
“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