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旋律从不远处传来,歌词停在“就好像我们两个没爱过一样”,周围一切都很嘈杂,只有身后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仿佛踩着心口结痂的疤痕,每走一步,心脏就钝痛一分。
夏时憬把人搂进怀里,眼泪从耳后滑落侧颈,滴到林悸单薄的衬衫上。
“别伤害自己……行吗?”
林悸抬起手臂,朝他轻声道:“你看到了吗?上面有虫子在爬。”
身后的人立刻松开了他。
林悸转过身后退一步,安静地望着对方,从眼睛,鼻梁,再到嘴唇,年少时的青涩已然褪去,眉眼轮廓还是熟悉的样子,原来不是陌生,只是太过抵触根本不敢回想,连一个名字都被赋予了痛苦的情绪。
“别再跟踪我了。”他说。
“也别靠近我,我会觉得恶心。”
“为什么季澜可以?”
夏时憬攥紧手指道:“他亲过你,在你喝醉的那个晚上,为什么你对他没有反应?”
“因为你是例外。”
林悸尽可能稳住情绪道:“三年前是,三年后还是,只不过截然相反了而已。”
夏时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悸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打算错身离开时,忽然牵住了他的衣袖。
“能别和他在一起吗?”
“这跟你没关系。”
“……哥。”
林悸皱了下眉拉开距离,神色冷淡道:“我不想听到这个字。”
夏时憬哑声道:“如果我说……你不是我哥呢?”
周围倏地静了下来,玻璃轻碰的声音和最后一句歌词同时结束,只余这一方天地心跳如昨。那些逃避和挣扎的过去恍若一梦,造景花树下随处可见的枯叶,如同曾经散落地面轻飘飘的几张报告单。
白纸黑字,写着他的来处。
他可笑又可悲的一生。
“夏洪明,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你,你两次出轨三次□□,消费记录我查得清清楚楚,你自以为手段高明藏得比谁都好,但你怎么也想不到,你唯一的亲生儿子被你自己赶出了家门。”
“夏时憬不姓夏,他的父亲在我第一次发现你去嫖的时候来找过我,可我还是跟你在一起了。你养了别人的儿子养了十八年,到头来谁都不认你这个爸,”姜萍苦笑一声道:“夏洪明,你活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你干的那些事,我会一桩一件告诉你身边的所有人。”
“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找个时间签了吧,顺便去求求你那个不跟你姓的儿子,看他还认不认你。”
往日恩怨纠缠不清,但终究还是了结了,再义无反顾的感情都会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风花雪月,只余下一地灰烬。
林悸脸色苍白,眼尾却泛着红,他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喜欢的人,却未曾想过一切挣扎都是笑话。施虐者彼此施虐,受害者互相伤害,他靠着沉重的恨走了十二年,又靠着痛苦的恨熬了三四年,如今终于解脱,他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如果日复一日提醒自己讨厌对方,那这句讨厌到底会不会变质?
夏时憬曲起手指去碰他的眼尾,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借着几分怜悯试探。指尖触碰到的前一刻,林悸忽地退了半步,嗓音颤抖道:
“所以呢?”
夏时憬一怔,指节在空中僵了好几秒,才缓慢收回去:“所以我才能来见你,以前男友……或者追求者的身份。”
“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你离开了我三年。”
林悸喉间一片苦涩:“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忘记你,忘记你的声音,忘记你的长相,甚至连你是谁我都快记不清了。”
我看到你就难过,想起你就痛苦,如今还要自我作践心疼你的身世,哪怕你以受害者的身份伤害我。
“夏时憬。”
林悸哽咽道:
“我累了,你放过我吧。”
夏时憬攥紧他的衣袖:“我要怎么证明……你才能相信我爱你?”
林悸闭了闭眼决绝道:
“你离开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
林悸不再和季澜一起吃饭,也不再担心有没有人跟踪他,一个人的日子他已经很习惯了,从失去爸爸那天开始,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并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过去三年他总是在自我折磨,骗自己不喜欢,骗自己有多恨,越是刻意矫正越是容易失控。日复一日的思念磨成了刃,一遍又一遍剜他的心,三年的痛苦如同一场漫长的凌迟。可如今见到了,终于是见到了,却没有想象中多么纠结多么犹豫难以抉择的酸涩。
夏时憬在他身边,夏时憬还喜欢他,他占据着他心上最深的伤口,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结了疤,可每次想起还是会一阵一阵的发疼,仿佛内里仍旧千疮百孔。他不敢想,也不敢见,如果总这样日日折磨,连最开始的伤口都忘了疼,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月十八日,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校内学生陆陆续续回家。林悸卡着期限在学校待到了二十二号,却没料到放假回家的途中都能出事。
自从校园集市开放全国交流板块且链接同步到微信群后,各地大学生都能发帖求助交易吃瓜吐槽,相当于办了个大型校园墙。一时追星区控评如厕,性别区秒开对立,恋爱区又跳又分,家庭区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