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刚打过电话的。”林悸看他面色痛苦地站起来,显然在这蹲了有一阵了,于是犹豫道:“要不要先缓缓?”
“不用,”中年人摆摆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表示坚强:“男人自死四臊年。”
林悸:“……”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少年”走了两步就定住了,脚上像挂了一百公斤雪花屏,挪一厘米都困难。
“我扶您吧?”
“少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哎,写些笑豁字。”
两人磕磕绊绊历经一个世纪之长终于挪到了七栋楼下,林悸正要继续扶着“少年”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悸。”
夏时憬站在五米之外,眼神阴鸷,一双黑眸直直盯着他身旁的人。
那房东头上先是冒出一个问号,然后不明所以地转头求助热心市民“在”同学,琢磨几秒开口问:“找你的?”
“您等我一下,”林悸把人扶到墙边沙发上坐着,抓起手机小跑回去,面露意外道:
“你怎么来了?”
“不是有接触障碍吗?”夏时憬问。
林悸愣了下:“现在已经好多了,隔着衣服没什么问题。”
对方再次看向他身后:“你们认识?”
“……”
林悸原想自己先挑几家再让他选一套出来,以免耽搁两个人的时间东奔西跑。既然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再隐瞒的必要了:
“他是房东,我约了今天下午看房。”
林悸想了想,又补充道:“等会还有六家。”
“怎么不叫上我?”
“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林悸真诚道。
“我想,”夏时憬皱了下眉,轻轻牵住他的手腕,“我想跟你一起浪费时间,行么?”
他停顿两秒,又说:
“一个人出来看房不安全,万一他把你带到哪个地方关门落锁,或者叫上同伙打晕绑架你,我怎么办?我拿什么救你?”
……
林悸自觉考虑不周,虽然他是个男生,独自外出的安全性相对较高,但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选择忽略隐患,确实不是一个成熟的决定。
林悸哑然片刻,抬眼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夏时憬轻叹一声:“先上楼吧。”
“好。”
一晚上看了七套房,中途找路等人花的时间都比进屋待得久,两人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回到学校,已经接近九点了。林悸把杂七杂八的优缺点列出来对比,讨论一番后觉得没必要再去下一家,于是当晚就敲定了接下来半年的住处。
“少年”房东对此表示:
【缘分千里一线牵,露齿微笑.jpg】
林悸盯着那个被杨昭南视作挑衅和阴阳怪气的小黄脸,删删改改一分钟后回复:
【握手.jpg】
搬家前一天是平安夜,南城百年一遇地下了雪,细碎雪粒从铅灰天幕簌簌而落,铺成一片柔软的冷白,糖霜缀在银杏枝头,把零星枯黄映出几分透亮。
校园广播响起,少男少女欢呼雀跃着冲进人潮,奔向短暂破茧的自由,秩序被打破的一瞬间,锈迹斑斑的青春终于得以焕生。
林悸穿着羽绒服站在操场中央,看那抹素白安静落到指尖:
“好久没见过雪了。”
夏时憬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冷吗?”
“不冷,”林悸眨了眨眼睛,等睫毛上的碎雪融化,“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否则多年以后想起今天,总会觉得有些难过。”
“身处幸福时自我抽离,成为回忆的旁观者,反而会错失延续幸福的时间。”
夏时憬靠近吻了下他的额头:“你喜欢雪,我们就去年年下雪的城市,喜欢热闹,我们就去人海中央过平安夜。等这里再次下雪,操场上再次站满了人,我们就回到南城,回到高三一班,站在同样的位置,做今天做过的事。”
林悸怔了片刻,眼尾处飘来一片雪花,伪装成一滴泪坠落:
“我们这样,算白头吗?”
“不算,”夏时憬抹掉融化的雨,继续道:“所以一定要走到那一天。”
他拉起林悸的羽绒服帽子,将周围喧嚣隔绝,落下了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平安夜快乐,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