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丝竹悠扬,歌舞已然过半,殿内依旧暖意融融,笑语盈盈。
景元帝高踞御座之上,漫扫阶下众人,不经意间,目光便落在了沈清瑶身旁那个眉目俊秀的少年身上——那是沈家幼子,沈清瑶的弟弟,沈允安。
只这一眼,景元帝执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间泛白。
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翻涌而上,暗叹道:“像,太像了……”
此时岑公公从庭院处绕至御座旁,躬身低首,以仅能二人听闻的声音急禀:“陛下,户部尚书之子王彦舟,在庭院中不知被什么人给打了。”
闻此,景元帝方才翻涌的心绪瞬间压下,眸色沉了沉,已然洞悉始末。不用想,定是那丫头动的手。面上仍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人如何了?”
“回陛下,伤得不轻。”
岑公公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悲嚎,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丝竹,满是悲切。
“陛下!陛下啊!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只见那户部尚书王绥之面露惨色,一路跌跌撞撞地直奔御前。身后数名家仆抬着一副软榻紧随其后,榻上王彦舟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已然人事不省。
满殿歌舞,戛然而止。
端坐一旁的沈清瑶,见此情景,下意识扶额暗道:“坏了,下手重了。”
御座之上,景元帝抬眸望向闯进来的王绥之,随后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王绥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对着御座重重叩首,一脸悲愤:“陛下!臣教子无方,可犬子纵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此啊!方才犬子不过是到庭院中稍作歇息,竟遭人无端毒打至此,险些丧命!求陛下明察,为臣这苦命的孩儿主持公道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彦舟躺在廊下,腿骨折损,肋骨断了数根,面目青紫高肿,已是狼狈不堪。此刻宴席中,众人纷纷色变,连御前的侍卫也都握紧了刀柄。
萧明月见状,起身来到御座前。她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回禀父皇,是儿臣打的。”
闻言,满座皆惊,景元帝面色微沉,指尖重重敲击着扶手,却没立刻发作。
萧明月继续道:“方才在庭院中,那王彦舟先是出口顶撞儿臣,后又辱没已故的沈大将军沈砚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儿臣一时气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他。”
她字字清晰,言辞坦荡,既认了罪责,又将王彦舟的卑劣行径公之于众。
在座诸位谁人不知沈大将军忠烈殉国、功在社稷,此刻听闻王彦舟竟敢口出狂言、辱没忠魂,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看向王彦舟的目光,也从起初的同情,尽数转为鄙夷与厌弃。
就在满殿寂静、众人屏息之时,沈清瑶缓缓起身,走到萧明月身侧,屈膝跪下。她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只垂眸望着地面,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分明:“禀陛下,此事臣女也有份。”
此言一出,殿内再起哗然。
沈清瑶抬眸,眼眶含泪,语声带着几分哽咽:“那王彦舟辱没的,是臣女的兄长。殿下皆是为臣女出头,这才失了分寸。此事若论对错,错在臣女未能及时阻拦,错在臣女无能,护不住自家兄长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