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祁头昏昏沉沉的,周围的火燃了起来,愈烧愈烈,将他困在里面。
进来这里后他倒是也有了燕清寒的待遇,修为被压制,一点灵力都用不出。
身体又太小了,一点点小火苗就足够致命,更别提围困他三面的火已经窜得比人都高了。
靠坐在墙壁上,孟祁脸色愈发难看,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此刻像被针扎了般的痛,许久哭不出泪的眼睛酸涩极了。
四肢百骸痛得狠,好像当年被砍断时那般。
不知何时眼里水蒙蒙的一片,稀薄的空气使窒息感愈发浓重。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孟祁死死咬着牙,殷红的唇上冒出血珠。
整个人几乎趴到地上,手下意识摸上了衣领,隔着衣服摩挲那处细密阵脚。
好痛,好痛,头还在,为什么还会这么痛!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砸到地上,剧痛让他失去了理智,魂体随着泪水流下轻微抖动着,若隐若现。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夜,他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即将被野狗啃食前,那个人将他带了回来。
明明洁癖那么严重,竟然还将浑身血污的他放到床上。
孟祁不懂,他活着的时候干干净净的都不能坐的地方,怎么脏兮兮的死了反而能躺下?
果然是嫌他吵闹吧,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又或许她是在可怜他吧。
可怜到手握重权、精通君子六艺的她,亲手将他的四肢和头颅缝合。
就是好痛啊。
真的,好痛。
比砍下来的时候还要痛……
如果,如果不曾遇见她就好了,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孟祁的身体瘫软在地,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提不起一点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蔓延过来。
视线却不受控制看向手腕,那根褪了些颜色的红绳。
不过是一根最普通不过的绳子,普通到甚至连意义都不曾有人赋予。
孟祁自嘲地笑笑,被血染红的泪从眼角滑落,他用尽力气将红绳扔进火焰中,望着越烧越旺的火仰躺在地上,认命地闭上眼睛。
失去意识前,心底只觉得庆幸,燕清寒是个好人,他们整个师门都是好人,他们会帮他照顾好那些毛孩子。
但是他食言了,没把江照养好就走,按照燕清寒那记仇的性子肯定会去他的坟上骂他。
不对,他这次死亡就是魂飞魄散,骂了也听不见……
失去意识的孟祁没看到火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灭,一个穿着玄色汉服的女人正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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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寒拉着江照爬上粉色塑料小凳时,周围已经被热水包围了,沸腾的冒着热气的水配着逐渐加热的温度呼吸逐渐费力。
精神力不知为何又被压制住,使用范围被控制到周身十步之内。
直到此刻,燕清寒才是真的觉得懊恼。
精神力早就应该重视起来,碰到这种情况才不会这么被动。
那小鬼最好别被她抓到,不然一定要好好教训!
想着,燕清寒突然发觉身旁一直没有动静,疑惑一看,江照不知怎么呆愣愣地站在边缘处望着下面的沸水。
说是沸水也不准确,不知道水里是放了油还是什么,火苗在水里同样燃烧不说,甚至已经连成一大片,此时正向这边浮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不是什么诺亚方舟,只是一个塑料的小凳,这要是被烧了岂不是……
“离那里远些,掉下去就遭了。”
手刚碰到江照肩膀上时燕清寒便觉得不对,江照身体僵硬,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逐渐加重,开始时燕清寒以为他是旧伤又裂开了,直到将人拉回来才看见他的指甲深深刺进了自己的手臂中。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江照眼底晦暗不明,那双眸子沉了下去,宛如藏在夜色中的孤狼,染着嗜血的欲望。
“你在做什么!”
燕清寒没有心情猜他在做什么,见他自残般的行为本就没灭的怒火“唰”的升起,从包里掏出一瓶碘伏直接倒了上去,几根棉签用力擦上伤口。
要是平时,燕清寒肯定有耐心的轻柔处理,但如今她恨不得将人揍一顿。
又不是来度假的,添什么乱。
“我应该去死的。”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话让燕清寒的怒气瞬间攀升至顶峰,可面对对方一脸平静又发不出去,心底更加烦躁。
“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但是我听说过她,她期望我去死的。”
江照似乎没听见燕清寒的话,平日里会看脸色的人在此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一味地说,“我早该死去的。”
“你如果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会讨厌我的。”
正给对方包扎的燕清寒越听越来气,越听越忍不住,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实在忍不住重重按在伤口上,燕清寒身体一顿,深呼了一口气,绷带被血染红。
“说完了没?说完了就闭嘴听我说,你妈不要你,我要你,你要是实在想要妈,我……”
‘当你妈’那三个字在即将说出口的前一秒,燕清寒鬼使神差想起她那个喜欢当甩手掌柜的师兄。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当妈’这三个字只是想想就觉得浑身汗毛竖起。
“我给你找个爹,‘封建大爹’行不,保准你这辈子都不想要爹了。”
越旗那古板的思想,说一不二的性格,以及开口就是扫兴的话术说他是封建大爹,燕清寒都觉得是夸他了。
他更像是从哪个古墓里面爬出来的老古董。
新世纪了,还给她们设十点的门禁。
就她这个武力值,千杯不倒的体质,哪个不长眼的做坏事碰到她,她都是直接送人到警局。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自会看的。”
江照没有说话,想着镜无死前他刻薄的传音,眼圈默默红了,眼底水汽氤氲,委委屈屈地蹲了下来。
“我是个坏家伙,做坏事会瞒着你,怪不得不讨人喜欢,你不用管我,我死的时候会躲得远远的,不会麻烦你。”
燕清寒本就暴躁到极点,蹲下来正要开骂时,江照颈上挂着的吊坠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好像有盆凉水从上浇下来,让从燕清寒愤怒的情绪中脱离。
也此刻她才发现水面上的火已经将他们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