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绿歌轻声应和:“没有,怎么了?”
“我睡不着。”沈缨很郁闷,“原本书房当值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可我却丢了这份差事,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每每思及此处,沈缨就十分懊恼,想着若是自己没生病该多好,裴云峥或许就不会将她调离书房。
“缨儿,你不能这样想。”绿歌安慰她,“你自己也怀疑过,王爷特意将你安排在书房就是为了试探,如今他将姝月和幼沅放出来,或许代表着他已放下戒心。”
绿歌虽如此安慰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打鼓,可事到如今无法挽回,她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缨儿,你不要认为什么都是你的错,如今我们都能活下来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们四人中,绿歌与沈缨认识得最长,很了解她的性格,敏感多思,容易钻牛角尖。
沈缨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绣房也不算是坏去处,王府最近在备冬衣,必定需要出府采买,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机会。”
绿歌没有挑明,沈缨却明白她的意思,昭国此前在魏国也有安插了多年的耳目,其中包括她们的联络人,此人是一家绸缎庄的掌柜。
上次沈缨传递来的消息,绿歌本就打算靠绣布传递出去,只是被沈缨临时叫停才作罢。
她们来魏国也一月有余,仍未与昭国取得联系,此次若能借着采买的由头出府,倒是能顺利与联络人接头。
被绿歌一点,沈缨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开始谋划如何接下采买的差事。
沈缨的方法很简单,直接去找墨竹要。
反正裴云峥知道自己的底细,她的目的上次也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如今没什么可遮掩的。
“姑姑,此次出府采买我与绿歌能否一起跟着?”沈缨眨着一双眼睛,真诚地对墨竹道,“来魏国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外面是如何模样,我想出府看看。”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墨竹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我去请示一下王爷,之后再回你。”
“好。”沈缨对她甜甜一笑,转身回去。
她有一种预感,裴云峥会同意。
伺候裴云峥这么久,她多少也摸清了他的性格,既然他已经知道她的底细,若现在拒绝她出府,反而显得他怕她接触外界,这不符合他的骄傲。
“她想出府?”裴云峥听到墨竹的汇报,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玉扳指。
思考片刻后,他道,“随她去吧。”
沈缨得到消息,不自觉笑起来,她果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可喜悦之余,她内心隐隐升起忧虑,裴云峥看似什么都顺着她,可难保是不是又在背地里下套。
沈缨觉得自己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只要是关于裴云峥,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她都能解读出许多不同的意思来。
这令她晚上睡觉时都会做噩梦,梦见东窗事发,裴云峥提剑指着她,眼神像结了冰,不待她狡辩,剑锋已至眼前。
沈缨被吓醒好几次。
梦醒后,她抱膝坐在床上,甚至生出了想冲去找裴云峥向他表忠心的想法,不过冷静下来后她几乎被前一刻的自己蠢哭,左右倒戈的细作谁敢重用,就算投靠裴云峥,谁又能保证事后他不会悄无声息解决了自己。
况且,太子无论如何也对她有救命之恩,即便是带着算计,那也是救命之恩。
昭国,也是她的母国。
沈缨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才将那些动摇的念头从心底抹去。
很快到了出府的日子,沈缨与绿歌坐在马车上,墨竹也在列。
马车行驶至大街上,人声鼎沸,沈缨忍不住掀开帘子,好奇地从车窗探出头,打量外面的一切。
靖安作为魏国的国都,比起其他地方更为繁华,主干道四通八达,两侧茶楼酒肆鳞次栉比,临近年关,街道旁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小贩,人流穿梭其中,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沈缨看着这些人,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衫,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放下了帘子,静静靠在车厢上。
不得不承认,即便抛去节日氛围的影响,魏国的百姓也比昭国的百姓日子过得好。
马车碾过光滑的青石板路,绕去另一条街,在街口停下,此处的一排商铺皆是做布料生意的。
“下车吧。”墨竹撂下一句话,率先起身,“这几家铺子我们分头去看,挑完就回马车里等着,别走远了。”
“是,姑姑。”沈缨快速与绿歌对视一眼,抬脚下车,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家门头华丽的绸缎庄,生意很好,她毫不犹豫走过去。
刚踏进门,便看到几位衣着鲜亮的妇人正笑语盈盈地挑选,一旁的伙计忙得不可开交,招呼了一句:“姑娘,您想要什么尽管挑,需要小的吩咐一句我就过来。”
沈缨略过那些布料,目光快速扫过店铺的角落,柜台后挂着一幅字,正是联络暗号中描述的特征。
她收回目光,对伙计道:“我想见你们掌柜的,有笔大生意要与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