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缨这场病来势汹汹,好不容易高热褪去,又开始咳嗽,一连好几天也未见痊愈。
将近年关。
魏国自入冬后雪似乎从未停过,裴云峥看着万里江山被银装覆盖,不由得感叹一声:“今年的雪很大。”
一旁的书童青松正蹲在茶炉边暖手,闻言笑嘻嘻接话:“常言道瑞雪兆丰年,开年后魏国必定更加昌盛,王爷该高兴才是。”
裴云峥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青松察言观色,识趣地闭了嘴,将烹好的热茶轻轻放在案上。
沈缨到王府前,研墨烹茶的活一直是他在干,这几日沈缨生病,他也重新回到书房当值。
裴云峥批完一封折子,习惯性地伸手去接茶,却落了个空。
青松慌忙挪了挪位置递过来,他接住时顿了顿,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批折子。
青松原本才是他用惯的人,可短短几日,身侧的人变了,他倒有些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裴云峥放下笔:“去把张措叫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措走进书房:“王爷,唤属下来有何吩咐?”
“昭国那两个女子,也一并放出来吧。”裴云峥淡淡下令。
张措愕然:“王爷,她们是细作,放出来等于给了她们活动的余地,万一……”
“万一什么?”裴云峥抬眸。
张措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担忧已经表明一切。
“几个小姑娘罢了。”裴云峥瞥他一眼,“难不成你觉得本王防备不了?”
见他这么说,张措也只好领命:“属下遵命。”
听雨阁,房中门窗紧闭,光线昏暗,透过垂落的帐幔,隐约可见床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咳咳……”
揪心的咳声陡然响起,一只纤细的手掀开纱帐,披起衣服下地,摇摇晃晃走到桌边,想要倒一杯热水。
沈缨知道自己病了太久,会耽误很多事,她迫切地想要痊愈,可越是着急病情反而每况愈下,反复多次也不见好。
手颤抖着执起茶壶,却一滴水也倒不出来,她用力摇晃几下,才发觉茶壶是空的。
她扯出一个自嘲似的笑容,放下茶壶,坐在暗沉沉的房间里,眼神变得灰败。
来魏国前她畅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从没想过会是如今这样,因为一场风寒而缠绵病榻。
沈缨将目光转向窗户,即便看不见外面之景,她也能想象外面的雪是如何落下,积压在树枝上,最终不堪重负而断裂。
她闭上眼,恍惚间仿佛听见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咔嚓一声,不对,是吱呀一声。
周遭似乎明亮起来,沈缨隐约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在轻唤自己的名字。
她睫毛颤抖着,期盼而又紧张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门口三道并肩站立的人影,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间滞涩,什么也喊不出。
在她愣住时,幼沅猛地扑过去抱住她,开口的瞬间眼泪便跟着滚下来:“姐姐,我好想你!”
沈缨感受着怀里那点温度,冷寂的心也逐渐跳动起来,鼻子一酸,与她抱着哭成一团。
绿歌与姝月对视一眼,悄然走到她们身侧,将手搭上去,无声地安慰着。
她们在人世中几乎已无至亲,互相之间也毫无血缘,此刻却是彼此可依靠的存在。
绿歌她们的到来让沈缨灰败的眼中重新有了光。病去如抽丝,但有人陪伴,那些漫长的日夜也不再难熬,不到十日,她便大好了,眸中恢复往日的神采。
她去找墨竹姑姑说明,墨竹罕见地露出笑意:“身子恢复了是好事,不过刚病愈还需注意,不能再着凉。”
或许是因为来王府第一次教导自己的人是墨竹,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沈缨对这位面冷心热的姑姑印象很好,甚至在墨竹身上她隐约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
沈缨有些亲昵的抱住她的胳膊:“谢谢姑姑关心我。”
“王府任何侍女生病我都得嘱咐一两句,这是职责所在。”墨竹嘴上疏离 ,却没有抽回被她抱住的胳膊。
“姑姑,我什么时候回书房当值?”
听她这么问,墨竹立刻收敛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王爷吩咐过,书房暂且不需要你去伺候,你去绣房干活吧。”
沈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可想到是裴云峥亲自下的令,她纵有万般疑问也只能咽下,乖乖领命:“是。”
如今她们四人的情况再次发生改变,幼沅被安排在厨房,姝月则是在库房,自己和绿歌一起分到了绣房。
跟墨竹报备后,沈缨索性直接搬到绣房住,虽条件不如听雨阁,但她们在一起说话也更方便。
夜里,她们抵足而眠。
沈缨翻了个身,小声对绿歌道:“姐姐,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