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扶在她腰上,才令她没有摔在桌上。
沈缨抬起眼,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气势太盛,她只看了一息便惊慌垂下眼,作楚楚可怜状。
她泪光盈盈:“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裴云峥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这般冒失,叫什么名字?”
沈缨颤声:“……缨儿。”
“樱树的樱?”
她摇头,幅度极小:“缨络的缨。”
裴云峥似笑非笑,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怕什么?本王没有怪罪于你。”
他嘴上说着宽慰的话,手上的力道却未松。
“昭国风水宜人,难怪养出这么一副冰肌玉骨。”他的拇指在细腻肌肤上轻轻抚摸,像在把玩一件刚得来的玩意儿。
沈缨丝毫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深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怜惜,有的只是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打量。
裴景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意味深长:“看来皇叔对这个舞姬很满意。”
“王上说笑了。”裴云峥松开手,抬眸与他对视,“臣只是见不得美人落泪罢了。”
“将她带到我马车上。”他侧首吩咐。
“是。”侍从应声,“姑娘且随我来。”
沈缨连忙起身,恭敬跟在他身后,出了金殿,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使节准备的纱裙太过轻薄,根本无法抵御这寒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侍从引她到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上去吧。”
身处异国他乡,寒冷和恐惧侵蚀着她的意志,沈缨钻进车厢抱紧双臂,那股寒意还是难以消退。
她满脑都是方才那一幕,当初姑姑教她们认人时,曾提到靖王裴云峥性情多疑心狠手辣。
方才宴上自己像投怀送抱一样扑过去,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沈缨惴惴不安地想着。
……
散了宴,裴云峥踏上马车,便看到眼前这幅场景。
温软的身躯在角落睡着,双臂抱膝,蜷缩成小小一团。
他坐过去,静静注视许久,然后手指动了动,解下墨狐大氅轻轻盖在她身上。
对车夫低声道:“回府,走慢些。”
沈缨在颠簸中醒来,首先感觉到如春般的暖意,看见盖在身上的大氅,她慌忙坐起。
“奴婢失礼!”
裴云峥闭目靠在车厢壁:“既知失礼,不如说说如何赔罪?”
沈缨身体僵直:“奴婢愚钝,请贵人示下。”
裴云峥缓缓睁眼,如墨华倾倒,伸手将她拉进,低头看着她神色慌张的模样。
“知道我是谁吗?”
她小心翼翼点了一下头:“宴上国君称您为王叔,您应该是靖王殿下。”
魏国只有一位王爷,且名扬天下,无人不知。
裴云峥唇角勾起,指尖抚过她脸颊:“缨儿,会跳舞吗?”
“会。”
“那便回府后到暖阁跳支舞,当做赔罪。”
他松开手,再次闭目靠回去。
马车辘辘前行,在王府正门停下,只听得车夫轻唤:“王爷,到了。”
原本闭目养神的人瞬间睁眼,大步跨下马车,回头见沈缨仍在车里神色犹豫,他目光微冷:“怎么,要本王请你下来?”
沈缨肩膀一抖:“奴婢不敢。”
她赤足走下马车,一落地,冰凉直冲脚心。
她在心里将使节骂了个遍,给她们的衣裳不避寒不说,连双鞋也不施舍。
裴云峥垂目打量着青石地板上那一抹莹白,倏尔收回。
“带她去洗漱更衣。”
身体泡在热水里,本该放松,沈缨脑中那根弦却绷得很紧。
门被推开,一套崭新衣裙搭在屏风上。
“请姑娘更衣。”
沈缨拿起来看,她本以为又是什么舞裙,没想到布料挺齐全。
换好衣服,侍女手上提灯引路,她跟随着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栋双层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