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如絮,天地素白。
一辆马车在雪地上缓缓碾压而过,留下两道深深辙印。
十余名侍卫沿途护送,他们身骑骏马,腰间佩着宝刀,一路谨慎观察四周动向。
此处位于昭魏两国边界,流寇四起,过路商队常遭劫难。
然而今日马车上的不仅是珠宝货物,还有几名女子,美丽的女子,昭国献给魏国的诚心。
一阵寒风肆虐,将车窗外帘子卷起,冰凉刺骨的寒意陡然钻进车厢,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身着青衣的女子连忙去关窗:“谁又把这窗户开了?”
坐在她对面的圆脸娇憨美人应声,放下手中蜜饯,略带歉意一笑:“绿歌姐姐,方才是我想透透气,忘记关了。”
“下次注意。”绿歌也没责怪,“若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似是印证她所言一般,角落里忽传来嚏声。
“缨儿?”绿歌与人换了座,握住一对纤细的手,冰凉入骨,“手怎么这样冷,可是着凉了?”
沈缨摇摇头:“方才被风吹了一下而已,不妨事的。”
绿歌将手炉塞进她掌心,叮嘱道:“仔细身子。”
沈缨颔首,将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些。
又走了一段路,风雪之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暴烈,寒风里夹着雪粒子,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地疼。
使节顶不住了,一头钻进车厢躲避,朝外喊道:“陈统领,此处距魏国还有多远,前方可有驿站可供停下休整?”
暴风撕碎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陈凌飞听了个大概意思。
“三百里外才到魏国,这一带没有驿站。”
使节拉下脸:“这可遭了殃了。”
陈凌飞吩咐下属:“保持队形,往马车两侧靠,别走散了。”
他眯起眼,前方一座建筑的轮廓在雪中逐渐清晰。
脱离管辖的荒僻之地,何时多了一家客栈?
陈凌飞勒住马缰,翻身下马:“都别动,我先进去看看。”
“店家可在?”
“在呢在呢。”掌柜殷勤过来招呼,面上挂着热切的笑,“军爷有何吩咐?”
“我们需要歇息一晚,还有没有空房?”
掌柜搓着手:“有倒是有,不知军爷一行多少人?”
“十七人。”
掌柜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够,小店只余五间房了。”
陈凌飞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可外面雪大,实在没有其他选择。
“罢了,五间也行。”他自腰间解下钱袋,抛过去,“去备两桌好酒菜。”
店家忙不迭接住钱袋,在掌心掂了掂,喜上眉梢:“军爷放心,小店保证酒菜管够!”
安排好,陈凌飞出来接他们。
“前方有客栈,我们今夜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都下来吧。”
幼沅激动得险些蹦起来,两只手分别挎着绿歌与沈缨:“太好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使节在马车边回头,眉毛拧起,训斥道:“大呼小叫什么,没个庄重样子!”
幼沅被他斥得肩膀一缩。
沈缨偷偷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下车后对使节展颜一笑:“辛苦大人为我们一路操劳,您先请。”
使节瞥了她一眼,心中受用,鼻腔中哼出声:“嗯。”
几位身姿婀娜的美人进了屋,顿时满室生香,引得店内的人频频回首。一时间,数道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她们身上。
“看什么,小心你们的眼珠子!”一个侍卫将刀鞘往桌上重重一拍,震慑住店内过路野客,那些目光识趣地收了回去。
陈凌飞送她们上楼:“你们先歇息,我待会儿派人将饭菜送上来。”
说罢他推门出去,门前留了两名侍卫把守。
沈缨在桌边坐下,斟了一杯热茶灌下去,冻僵的身体才渐渐有了暖意。
“幼沅,你还好吗?”她关心问道。
幼沅在一行人中年纪最小,个性跳脱,方才被使节责骂,整个人蔫蔫的,此刻像只鹌鹑,一进门便把头缩进被褥里。
“你别难过,使节本就脾性差,我也被他骂过,听了别放在心上就是。”
“姐姐,我真没事。”幼沅忽然掀起被褥,圆溜溜的一双眼快速转动,鼻子吸了吸,眼神倏地一亮,“我闻到饭菜香味了!”
她跳下床榻,早就将烦恼抛之脑后。
两个伙计端着木托盘进来,将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摆上桌。
“姑娘们慢用。”他们布好菜后便拿着托盘弯腰退出去,全程头都没敢抬。
门一关上,幼沅便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好吃!这一路啃干粮啃的我腮帮子疼,总算能吃上一口热菜。”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精致,但在冰天雪地里已实属难得,四人早已饥肠辘辘,不再客气,纷纷动筷。
用完膳,众人皆感到困倦,简单洗漱一番,便沉沉睡去。
夜深,后窗处的油纸被戳破,一根细竹管自裂隙伸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缕白烟。
沈缨自梦中猛然惊醒,先是闻到一股甜香,紧接着便感到头晕,她试着伸手去推睡在身侧的绿歌,使不上太大力气。
绿歌握住她的手,塞过来一颗药丸。
沈缨立刻含住,屏住呼吸。
后窗咔嚓一声,有人翻了进来。
“大哥,今儿可走运了,四个大美人,卖了肯定值不少钱。”
“少废话,快捆人。”
沈缨听见他们对话,只觉得一阵心惊胆战。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往枕下摸索,摸到发簪紧紧捏在手里。
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落在她颈间。
沈缨看准时机,狠狠扎下去!
“啊!”顿时,一声惨叫在耳畔炸开。
沈缨跌跌撞撞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朝门口冲去。
不料头发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拽,她整个人被甩在地上,后脑勺撞上桌腿,眼前一阵发黑。
“臭娘们,找死!”男人气急败坏举起手就要去打她。
绿歌和姝月强撑着从床上起来,一人一边死死控制住他。
“缨儿,快跑!”
另一人还想阻拦,幼沅突然扑上去对着他耳朵狠狠咬下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