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林小姐，你们原来的总裁叫什么？”

“巴豆。”

“嗯，巴豆……”神户绮摸了摸下巴，认真沉吟道，“巴豆，真是个好名字呢。我看安排他去巴西种土豆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这个嘛……”林花妹擦了擦额角的汗，欲言又止。

她偷偷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被保安客气请出大楼的巴董。这位前老板正站在路边，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带着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神户小姐！”他理了理领带，挂着讨好的笑走上前来，刚张开嘴，神户绮的手机震了。

她看也没看巴豆，微微蹙眉，盯着屏幕上跳跃的祖父头像，毫不犹豫地摁掉了。下一秒，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柯胜。

“施工队，暂停一下。”神户绮摆了摆手。

液压剪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夜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城南方向隐隐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

“小绮，你现在在哪？”柯胜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背景满是人群喧闹的杂音。

“唔，市中心。柯警官，您有事吗？”

“你在那里做什么？”柯胜顿了顿，似乎是察觉了什么，语调里充满了警惕。

“无事一身轻，大半夜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消消食。”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哼歌，“顺带拆个楼玩玩咯。”

“什么？！”

神户绮将话筒移远了几分，“柯警官，你不觉得吗？巴王集团，从 logo 到大楼的设计，嘶……都看起来太太太太缺乏美感了。”

“我必须再向你强调一遍，神户绮，你这是违法的！”柯胜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违法？违的是什么法？”神户绮歪了歪头，故作无知地问道，“柯警官，那么我想问问你，尹泰违法了吗？”

柯胜沉默了。

神户绮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他死了。”

“小绮……”

“所以我不要再顺着你们的方法去做了。”她打断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

柯胜叹了口气，“如果那条路是悬崖呢？”

“神户绮，我必须提醒你。”柯胜的声音沙哑，“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故意毁坏财物、非法使用空域……每一项都够你喝一壶的。”

“那我就跳下去。”神户绮笑了起来，“只不过在跳下去之前，我的钞票就能填满整座悬崖。”

“对了，忘了说了，巴王集团，它现在已经是神户财团的所有物了呢。在拆楼之前，我可是把所有合法手续都办完了哦。”

“你……！”

“虽然说外资收购的批文已经下来了……”一旁的林花妹小声提醒，“但是大小姐，你选在深夜动工，是否会引发扰民投诉呢？”

神户绮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晚风吹拂过她的发鬓，她看着林花妹，忽然笑了，那种笑容让林花妹后背一凉。

“林小姐，你看过流星雨吗？”

“诶？”林花妹一愣，“看……看过吧，电视上。”

“电视上看的，不算。”神户绮轻轻摇头，“真正的流星雨，是要到空旷的地方，仰起头，静候那些光从天上落下来。”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但你知道流星雨最好玩的地方是什么吗？”

林花妹摇头。

“是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神户绮竖起一根手指，“没有人看路，没有人看脚下，所有人都心怀期望，幻想美梦成真。”

“而今夜这场狮子座流星雨，掉下的将会是金子。”

林花妹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明白。“神户小姐，您是说……”

“林小姐，你知道当你想在深夜拆一栋楼而不被人投诉，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不是买通居民，不是堵上耳朵。”神户绮神秘地笑了笑，“是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离开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同时抬头看天。”

林花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暂时下线了。

“所以啊，”神户绮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明媚，“你问我会不会被投诉？我的答案是，今晚不会有投诉。因为今晚的‘流星’，是我让它们从天上掉下来的。”

“城南那块观星台，我刚拍下来，场地平整好了，围挡也搭了。”神户绮收回目光，语气像在说今晚的甜点，“与其让它空着，不如办场活动。”

“柯警官啊，你觉得，如果此时此刻那里忽然下了一场价值千万的黄金流星雨，还有多少人会在乎市中心这栋丑东西倒掉的声音？”

“你为了拆一栋楼，搞了一场全城盛典？”

“不。”神户绮收起文件，认真地说道，“我为了搞一场全城盛典，顺便拆了一栋楼。”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她竖起食指，声音轻快而甜蜜，“前者是违法的，后者是合法的。”

外资收购批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夜间施工审批单，还有城南大型群众活动的报备回执——哦对了，这个特别重要。”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最底下那张纸，“气象台的特别天气提示，「今夜希望市城郊将迎来千年一遇流星雨，碎片为无害金属材质，捡到者无需上交」。你看，连捡黄金陨石兑换钞票这件事，我都帮市民们问清楚了，不、违、法、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策划这场流星雨，只是为了全城的警力都拖在城南。你真正想要做什么？”

“哈？”神户绮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柯警官，我那可是合法报备的大型群众活动，两千多人聚集，你们警方派人维持秩序是职责所在。怎么能叫‘拖’呢？”

“为什么是现在？”柯胜闭上了眼睛，“你大可选择任何一个时间段。”

他站在城南观星台的临时指挥棚里，抬头看着天上那些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周围全是欢呼的人群，他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神户大小姐扑哧笑了，天真地陈述道，“当然是因为白天，看不见流星雨啊。”

她抬眼看向城南那片泛着金光的夜空，掩盖了眼底的情绪。当然是因为，如果是白天的话，乔奢费……他会不敢出现啊……

柯胜彻底沉默了。

他想起尹泰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这个神户大小姐，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多有钱，是她每次疯狂之前，都先把所有的规矩研究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