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站在那里,耳朵嗡的一声。
"……什么?"
"任务出了意外。"厉衍说,"全军覆没,没有幸存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带着令人反感的玩笑语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的视线已经移到了别处,像是在确认随从有没有把车停好。
沈漪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钱呢。"
"都死了。"
"猴子呢。"
"我说了,全军覆没。"
"阿鬼——"
"沈漪。"厉衍的视线回到她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全军覆没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例外。"
沈漪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厉衍还在说什么。她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断断续续的。
"……收拾东西……十分钟……"
沈漪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帐篷的。腿在动,但她感觉不到地面。
她站在帐篷里,环顾四周。
行军床。毯子。弹药箱。墙上挂着的地图——叶锡教她认的那张。
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那截线头。从叶锡袖口上扯下来的。
那颗糖。他塞进她手心里的。
那件白色短袖。她和另一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还有老钱的信。
沈漪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
她看着老钱的信,这一次他没有回来拿。
沈漪把信拿起来,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纸张因为被反复折叠而起了毛,摸起来有一种柔软的粗糙感。
她想起老钱收到妻子来信时喜悦的表情。
想起猴子每天早上放在她门口的热水,搪瓷缸子上画着的歪歪扭扭的猴子。
想起阿鬼走之前拍她头顶的那一下。
想起叶锡说"三天就回来"。
三天。
已经十一天了。
沈漪把糖纸拆开,里面的糖块融过又结住了,轮廓有些模糊,她将糖含进嘴里,蜷缩在行军床上,膝盖抱到下巴。
她没有哭。
眼睛干得发疼,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但眼泪就是出不来。像是身体里负责哭泣的那个部分坏掉了,或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她就那么蜷着,抱着那封信,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一下。
还在呼吸。
还活着。
为什么她还活着。
门帘被掀开了。
"十分钟到了。"厉衍的声音,没有感情,公事公办的。
沈漪没有动。
沉默了几秒。脚步声走近了,停在床边。
"能走吗?"
沈漪慢慢坐起来,把所有东西全部塞进口袋里——线头、糖的包装纸、老钱的信。白色短袖叠好抱在怀里。
她站起来,面对着厉衍。
厉衍低头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也许是在确认她没有崩溃到走不了路。
"走吧。"他说。
沈漪跟着他走出帐篷。
经过营地的时候,很多人在看她,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落站在她自己帐篷的门口,看着沈漪从面前走过。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朝沈漪的方向微微伸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沈漪没有看她。
她上了厉衍的车,坐在后座。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车内很安静,皮革座椅的气味很浓,跟营地里的铁锈味和硝烟味完全不同。
厉衍坐在她旁边,翻开了一个文件夹,开始看什么东西。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沈漪没有思考自己该不该跟他走,叶锡他们都不在了,她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营地。
沈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营地的铁皮厂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截线头。
她把它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跟她来的第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