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wn呼叫总部。遭遇埋伏,一人重伤,请求增援。坐标——"
沙沙声。
无人应答。
猴子蹲在旁边,脸上的血迹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看着叶锡反复呼叫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线。
"叶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是不是没人会来?"
叶锡的手指停在通讯设备的按钮上。
他没有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
天黑了。
他们在林子深处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背靠岩壁,前方有灌木丛遮挡视线。老钱的状态不太好,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模糊。叶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水壶里最后的水喂给他喝了几口。
"别浪费在我身上。"老钱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闭嘴。"叶锡说。
老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信……"
"什么?"
"信在沈漪那儿。"老钱说,每个字都很费力,"帮我……跟她说……寄出去。"
叶锡的手攥紧了水壶。
"你自己回去跟她说。"
老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更浅。
猴子坐在旁边,抱着枪,膝盖蜷到胸口。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叶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其实记得我本名。"
叶锡转头看他。
"叫周晏。"猴子说,"我妈起的。晏就是安的意思,平安的安。"他笑了一下,"挺讽刺的吧。"
叶锡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名字不重要,代号就够了。"猴子——周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现在我想,如果我死了,墓碑上写'猴子'也太难看了。"
"不会有墓碑。"阿鬼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我们这种人没有墓碑。"
"那就更惨了。"周晏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安静了很久。
林子里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有动物的叫声,分不清是什么。
"叶锡。"阿鬼突然开口。
叶锡看向他。阿鬼靠在岩壁上,枪横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但他开口了——这本身就不寻常。
"如果能出去,"阿鬼说,"帮我把枪带回去。"
"你自己带。"
阿鬼没有接话。
叶锡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从树冠缝隙里露出的天空。今晚有星星。很亮的几颗,散落在黑色的天幕上。
他想起沈漪说过的话——"以后会好的。"
那天在仓库外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她仰着脸说了这句话。
他当时笑她比自己还乐观。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听过的最温柔的谎话。
叶锡闭上眼睛。
他的手伸进领口,摸到了那条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个日出的图案——他的代号。这条链子跟了他六年,从他进灰鸦的第一天起就没摘下来过。
他想起沈漪第一天在废墟里叫他名字的时候。
想起她攥着他袖口不松手的那个雨夜。
想起那个吻。
他应该跟她说更多的。应该告诉她他知道她不是他妹妹——从很早就知道了,也许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她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撒谎。他只在乎她在这里,在他身边,活着。
他应该说的。
但他说了"三天就回来"。
叶锡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星星。
天快亮了。
……
第三天的黎明,他们被找到了。
对方循着痕迹追进了林子。老钱在夜里没有醒过来,呼吸停了,走得很安静。叶锡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可现实残忍地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
枪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叶锡把老钱的眼睛合上,拿起枪站了起来。
"走不了了。"阿鬼说。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不走了。"叶锡说。
周晏站起来,把枪端好。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没有。
"叶哥。"
"嗯。"
"下辈子我还跟你混。"
叶锡笑了一下。
"下辈子别当兵了。"他说,"开个小店,卖早餐。"
枪声越来越近。
叶锡把银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戴回去。
没有人能帮他把这个带回去了。
但没关系。
他想起那个词——Dawn。日出。
他是队里每次任务结束后第一个笑着说"活着真好"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日出。
但天确实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