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子碎了,一一帮我再拿一个。”
……
耳畔全是裴千芝的话语,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
饭后,展音又跑去阳台,料理她的小菜园。
余翌一动不动坐在餐桌上,脑子里全是有关裴千芝的回忆。他想妈妈了。很想很想。
这一周展音天天来,后来有一天下雨,余翌没见着她,那一整天都很沉默,不知道该干什么,题目写了划划了写;一个人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反应过来已经低血糖了,才拖着身体翻箱倒柜找了颗糖吃。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依赖哪个人。
依赖这一词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蓝色塑料鱼缸里的三条鱼,他勉强养了一星期,就全死光了,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就像他自己一样毫无生气。
余翌:【鱼全没了】
等了好久,他又给盆栽浇了一次水,她才回。
【下次再买】
他发四个字,她回四个字,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语气,这些鱼就像他一样,在她心里没有分量。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没法真的怨恨她,他靠在阳台,第一次连抽三支烟。
余翌:【明天来吗?】
展音:【我这两天没空,之后再说】
余翌通情达理:【好】
这世上,其实每个人都单枪匹马地活着,自己经历之后自己消化情绪,再重新站起来,这么想着还挺壮烈的。
余翌苦笑了下,拿着手机的手脱力垂下。
他走进客厅,听到她的声音:“一一,过来吃水果。”
坐下,机械流程般摁开电视机,她说:“记得早点睡哦,不要熬夜。”
他一抓头发,进浴室洗澡,刚打开水,听见她在门外问:“一一水温合适吗?”,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重复。
他关掉水,擦着头发走出来,进入房间,原以为房间会是暖的——裴千芝总提前把空调打开。
但房间冷冰冰,藤青市正值盛夏。
再也不会有裴千芝提前为他开空调的冬季了。
也不会再有裴千芝为他做绿豆汤的夏季。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反应了很久才勉强接受,感觉脚步都变得轻浮,情绪堵在体内,没有安慰能进去,也走出不来。
熟悉的体验却无孔不入地折磨他。
蒙上被子,脑海里全是裴千芝的身影,整夜辗转难测。
余翌摸着耳洞那处,他记得妈妈夸过好看。如今他将耳钉摘去了,摸上去有点硬。
-
路昇停了训练就往余翌家跑,看他状态不对,想把他拉出门,不是说非要他立刻高兴,至少出去透气散步,买个零食什么的,不那么闷。
但无论他怎样劝说,余翌都是两个字:“不去”。
于是路昇也待在他家里,甚至强行拿来行李,住进客房,每天和他一起打游戏,话很少说。
展音正在准备摄影比赛,突然某一天,接到路昇的电话。
“音姐,我训练要出趟门,最近余翌状态很不好,我实在没法了,也放不下心,你有空来陪陪他?”
展音秒答:“行,他怎么了?”
“唉,还不是因为他妈的事,估计短时间过不去,反正你能来陪陪他,心情总归好一点。”
展音放下手头的事,去了余翌家。
按了半天门铃没反应,展音略感不妙,想到路昇那席话,她快速输了密码开门,一开门,就闻到一缕烟味。
窗帘拉了一半,茶几上物品凌乱,烟灰缸里躺着几支烟头。
展音小声喊:“余翌。”
“余翌?”
不应该没人,灯都是开着的。
展音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突然锁定卫生间,门半敞开着,地面有两滴红色的液体。
展音吓了一跳,直觉告诉她那是血,她的轻喊变成惊呼:“余翌!”
飞快朝那跑去,咚一声将门抵开,余翌背对她蹲着,手上拿了个什么。
“你干什么?!”
展音拉开他的手,在此之前,她脑海里蹦出很多不好的结果。
其中,最割人心扉的是——他有可能想自.杀。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滴在被展音拉住的手臂上,看清后,她顿时松了力道,蹲下来一只手捂住眼睛。
“我以为你……”
“我没有。”余翌说,“我不会的。”
他就是流鼻血了,取下花洒清洗鼻外,也顺便洗一下手,只不过水流声太治愈,他多玩了会。
他挪了两步想去安慰她,发现脚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展音在这时夺门而出,门敲击墙壁啪啪作响。
展音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掌根抵住眼眶,余翌一扭二歪地走过去,看她这样难受,猜到她许是想到逝去的朋友。
余翌撑着沙发背坐下,整个背靠上去,与沙发背贴得严丝密合,看上去是那样无力。他头仰着,手掌盖住眼睛。
屋内静悄悄的。
“余翌,我们都勇敢面对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