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要摆布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留情,令人猝不及防,雨点般打在身上,避之不及,湿透了心。
余翌欺身过去,两人面对面,余翌垂头,将额头压在展音左边肩膀,顺便遮住了双眼。
“让我靠一会吧。”
展音有一颗硬心脏,但在面对亲情友情的伤痛时,也常常抵不住难过。
“嗯。”
过了三分钟:“不过你好重……”
余翌立刻弹开了,一脸幽怨地盯着她,眼睛外围的红痕还没褪干净,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别开头。
不一会儿又转过来,问:“我真的很重吗?”
他委屈的小表情有些滑稽,加之眼角的红未褪去,两种情绪冲击在一起,有些可爱。展音笑了一声。
拍拍自己的右肩,认真点头:“嗯,真的好重,我肩膀都疼了。”
余翌收起委屈,不再夹着嗓子,声音恢复低沉:“你拍错了,我靠的是你左肩。”
下意识要怼回去,余翌却先她一步涩涩开口:“还有,你笑起来能看见虎牙,很美。”
展音别过脸抱臂:“用得着你说。”
余翌抿着唇笑看着她,微微低头,展音偷偷撇去一眼,然后伸手照着他脑袋撸了把。
余翌僵硬着躲开,耳朵已经泛红但依旧嘴硬梗着脖子问:“你手脏不脏啊!真服了。”
余翌打算留她下来吃饭,在这之前想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话刚卡在喉咙,就被打断。
“我要走了,参加了个摄影比赛,你等着我凯旋吧。”
展音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说完这句话就走人。
走出单元楼,头顶是湛蓝无云的天空,风经过颈间,展音的心情瞬间舒畅了几分。
她最近有点忙,忙着各种比赛,除了宁悠子,余翌算是她这个暑假见面次数最多的人。
搞不懂自己,她摇摇脑袋,走出小区,一直沿着街道去往学校外的公交站台。
没走两步就觉得热,盛夏,热浪在空气里浮动,裹着身体。展音没有带伞,只能双手挡在额头上堪堪遮住一些阳光,同时努力走阴处。
手机屏在阳光下呈现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
她走进一家超市,进门的时候响起“欢迎光临”的语音播报,从冰柜里选了一支冰糕,结账后出门,又是一声“欢迎光临”。
撕开包装袋,巧克力外皮的香气混杂着冰爽,沁人心脾,展音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太冰了,又在嘴里翻了两下。
她慢悠悠走到六中外,一排排茵茵绿树为她遮挡了阳光,街道外的沥青路面被太阳晒得滚烫,仿佛在冒烟,只感觉踩在上面鞋底板都会烫坏。
右前方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站着个高挑的女生,碎花吊带裙,白色薄外衫,一双纤细小腿没入白鞋里。
她头发很短,露出的脖颈瘦削,肩背单薄。
不知名的女生,展音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便让她倏地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候在那儿许久,没见着想见的人,于是侧脸都有些失落。
展音安静地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眼波微动,手里举着的雪糕已经开始化水,流到她手指上。
马路上忽然驶过一辆摩托车,十分喧嚣霸道,女生往后退了小半步,同时往右偏头,手提起来挡灰尘。
便顺理成章地看到了展音。
女生眼里扫过一丝惊喜,柔美一笑,弯起的弧度掺杂了几分悲伤,一步一步地向展音走去,在这途中,将她的变化仔细地捕捉到眼里。
女生越走越近,展音睫毛颤动,瞳孔地震,满眼不可置信。
“我回来了。”
她说出来的那一刻,展音失掉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雪糕啪嗒掉落在地,胸腔剧烈起伏,手在发抖,腿在后退,差点就摔在地上。
“白一翮?”
一滴圆滚滚的泪啪嗒落到地面,很快被蒸发,紧接着是断线珠子般的眼泪。
毫无预兆,展音胸腔起伏,看她抬起手,轻轻拭去残留的泪液,只一句“长高了不少”便让展音理智尽数崩塌。
“白一翮,”展音不可置信,“别耍我了。”
面前的女生也红了眼眶,深深吸了口气,依旧柔美地弯着嘴角。
女生将全身紧绷的展音揽入怀中,察觉到她的抵抗,轻拍她后背哄着:“音音你辛苦了。”
展音说不出话,两只手缓慢抬起紧紧攥着她那薄外衫,牢牢将她固定在怀抱里,生怕一个松手就不见了。
“真的是你吗?柚子。”展音哽咽着,“你还活着。”
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她眼里有失而复得的神色,接着又很欣慰。
“我活得很好,是你教会了我游泳,我才能捡回这条命。”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白柚会游泳,她教会了她游泳。
“我想你……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展音贴着白柚的肩膀流泪,将所有的害怕、委屈、痛苦与思念统统交代出来,到最后,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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