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早晨的空气泛潮,雾气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余翌手上拿着个白色东西,右拐左拐坐到位置上,把手上那东西往旁边一甩,啪——
一本字帖,封面上那大大的烫金字体十分显眼。
展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那本字帖又被收了回去,在余翌手里徘徊了两下,又被放到展音桌上。
这次真的是放,小心翼翼的。
“送你的妇女节礼物。”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展音伸手拆开封膜,翻了翻那本字帖,发出“唰啦唰啦”的窸窣声。
稍一勾唇:“谢谢啊。”转手把它对折,塞进课桌里。
“平时多练练,不仅静心,对你写好字也有帮助。”
说完,余翌快速板正地坐好,尽量回避她的视线。
展音在寒假里收到过余翌的消息,一张图片,是他在练书法,春节又发来一张,是他亲自写的对联,还有一些其他的,统统在挑衅——她都没回。
本来展音不打算碰那本字帖,打算偷偷扔了,可脑子里总蹦出很多碎片化信息,不断地绕啊绕,想得脑瓜子疼,于是几天后,她拿起笔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不写理科题,就练字帖,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律感,挺让她舒适的。
余翌见她这么认真,没由来得心情不错。
自习课的时候递过去一张纸条。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展音瞟一眼,捏过来立刻写:
【没空】
余翌并不气馁:【百汇商城新开了家火锅店。】
呵,展音怎么不知道?前两天开业的时候她就和宁悠子去吃了,对吃的东西,她一向敏感。
想到这又不免感慨,自从上高中以后,冬茉家里管教越发严格,现在都不能轻易出门了,这事要放在以前,冬茉第一个冲在前头。
她想介绍宁悠子和冬茉认识,都没机会。
而开学后的这段时间,人都联系不上。
展音冷着脸没回,又把纸条扔了回去。
余翌很有耐心,又提笔写:【想去兜风吗?我带你~】
这次展音唰唰唰写好,以为她是同意了,结果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写道:【我跆拳道红带,寒假练了近身格斗,你想体验?】
余翌笑着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终于安静,展音总算可以静心写字帖了,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安静不了半分钟。
【你跆拳道在哪学的?我小时候也学过,说来惭愧,还被人打哭了。】
余翌脸皮越来越厚了,自从在路昇那里取经后,他就变成这副模样,放在以前,他肯定会骂一句狗腿。
展音:【那你真菜,一般我是打哭别人的那个。】
教室里偶尔吹进一阵风,写字声翻页声涌起,不一会儿,自习课下课铃声打响,意味着放学了。
展音正收拾着书包,陈尤北忽地将手机推给余翌,骂道:“真特么见鬼了,对面学校那群狗.杂.种又打起来了,还就在后门口,真特么晦气!”
余翌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随意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的是群聊聊天记录,斗殴的第三视角不断刷新,从各个账号发出。
已经持续好几次了,不仅在后校门,也在其他较为偏僻的地方。
展音耳朵尖,无意听到几个词,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对此毫无八卦之欲,此刻只想回家。
不料出门就被顾耀拦下,许久不见,这张脸还是如此讨厌。
顾耀见她出来,眼睛在那一瞬亮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起走……”
展音:“滚。”
“吧”还在喉腔里,就被她一个字堵住。
旁边路过的同学朝他投去异样的眼光,避瘟神似的绕着走。
上学期,高三的学生在贴吧上,揭露了顾耀卑鄙的真面目,紧随其后的,是一条条跟帖,被威胁、欺骗的学生统统站出来,检举他一系列“罪行”。
那次元旦主持人选拔,他居然也作弊了。
从此,他如过街老鼠,由原来的“他好帅啊想认识”,到现在的“什么死玩意滚远点”,都是他咎由自取。
展音第一次见他就察觉不对,果然不是个好货色。
展音一路走,拐了弯进楼道,下楼,来到教学楼底,这里是一条廊道,由水泥砌成架子的形状,头顶是一片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七里香,分别连通高一、二和高三的教学楼。
七里香生命力顽强,盘在水泥栏杆上,形成了一大片“遮雨棚”。
一路生长,连柱子上都缠绕着——展音就是在这时,看到了站在柱边的人。
她意外地歪了下头,走过去:“等我?”
四周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不利于谈话,夏灿示意她跟上,一路来到教学楼不远处的一座小凉亭。
“怎么了?”展音背着书包坐下,“这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