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展音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才继续说:“拜托你个事,等会儿啊,你别挡着卷子,给我看几眼呗。”
这个男生似乎经验很足:“行吗?我保证不会让老师发现。拜托。”男生双手合拢。
展音淡淡点了下头,老师开始发试卷了:“请各位同学把与考试无关的用品放好,保持安静,现在开始发放试题卷。”
无关年级,藤青六中每学期开学都会进行开学考,而对于刚踏入高二的学生们来说,这场考试是集开学考与分班考一体的,相对来说比较紧张。
展音读的理科。
考试持续两天,考完后才正式开学。
展音行云流水地写完,检查两遍后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她微微侧头,目光对上了悄悄朝她使眼神的男生。
眼神中充斥着渴望与哀求。
动作有些滑稽,展音忍住笑意,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往前推一点,确保自己不会挡住,桌子离得不远,他也能够看见。
每场考试剩下的时间,展音都在睡觉。
每结束一场考试,成片的学生就哀嚎一次。
那男生不贪心,只瞟她的选择题,等到最后一场英语考完,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这考试难不难?”
展音想了想,真诚地点了下头:“难。”
在他看来,这个“难”字说得中气十足,带着十分肯定的意味。他顿时晴天霹雳——不应该抄她的。
她一个写不了多久就睡觉的人,说不定也是艺术生,抄她的不如自己写。
他恍然大悟,长得那么好看!多半都是艺术生了!
男生捶了一下大腿,展音听到背后的动静,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展音领完校服,正打算回家吃饭,离开学校的途中,远远听到停车棚那边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
“……我就不该抄她的,你说她那么漂亮,一看就不像是理科很好的样子,应该是学艺术的!”
另一个声音回答:“你这是偏见。”
“说说而已嘛……真的不该抄她的,万一比上次考得还差咋办?我妈不给我零花钱咋办?”
“我可怎么活啊……”
“你得救我啊一一……”
不感兴趣,展音慢悠悠走出校门。
路昇哭丧着脸和余翌倾诉着,看起来很悲伤实则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表情倒是十分精彩。
余翌略垂着眼眸,一个字没搭理,但很有闲情雅致地,推着电瓶车和他一起走。
跟这种成绩好的学生诉说,简直是对牛弹琴,路昇知道余翌肯定理解不了他这种心情,但还是想说,心里越烦越想找个人倾诉。
路昇聒噪的话在余光中瞥见校门处某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路昇揽过余翌肩膀,指着前方某个小小的人影。
“就是她!”
他手一指走出校门的女生,她只留下一个轮廓模糊的背影,隐于人海。
而余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校门口人山人海,鬼知道他指的哪个。
而展音,等两人渐远,才缓缓从校门的折角处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被人塞的,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目光垂落到这张淡黄色纸条上,没有丝毫温度。
她扬手,将它丢在垃圾桶里。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另一个方向两个骑着电瓶车回家的少男,眼神聚焦在其中一个人的车牌上。
——跟两天前甩她一头水的电瓶车车牌号一模一样。
收回视线,展音正了书包,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六中斜对面有所职高,叫安和职高,此刻两个学校都处于放学时分,人潮拥挤,公交车内学生们脚都站不稳。
“诶诶诶,挤死啦!”
展音有些后悔上来了。汗味与体味夹杂在一起,混合出一种复杂的刺鼻气息,让她忍不住皱眉,捂住鼻子夹缝中生存。
六中与安和职高的两批学生界限明显,前者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后者则随心所欲。
展音混迹在两批人之中,穿着自己的白短袖和牛仔短裤,白生生的两条细胳膊在阳光下十分晃眼。
这年她还没有快速长高,目前只有162,但在南方城市的女生群体里,已不算矮个子。
可她还是想长高一些,就目前这种情况,高个子可以呼吸上层的新鲜空气,而不是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被浊气逼人的空气侵蚀。
公交车猛然一停,整个车厢内的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
展音头昏脑涨,手也没扶稳,在要往前跌之时眼疾手快地往身边抓,抓住一个书包带子,她堪堪稳住身形,松一口气。
背后渗出密密的汗。
“谢谢。”
有人怕打她的手腕,她快速收回来,目光与那男生对上。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男生眼波流转,唇角翘起,向她搭讪:“同学,你几年几班的?”
见她没穿校服,男生许是把她认成职高的校友。
而且他还没在学校里见过这样清纯的少女,不染粉黛,却依旧美丽动人,连带着她额角热出的小汗珠都憨厚可爱。
他的表情有些揶揄,带着玩味,让展音感觉不舒服,所以不想理。
可是她却在扭开头的瞬间,瞥见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右手,患有拇指畸形症,大拇指有两个。
展音眼底扫过一缕惊恐,她顺着往上看,眼神越往上,心里就越平静,仿佛找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男生穿着黑色背心,头发是刺眼的黄色,阳光将它映成了金色,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右下方——那里有一处椭圆形的棕色胎记。
就是他了!
目标送上门来,真是惊喜。
展音倏地低头,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显得局促。
眼前的男生在等她的回答,只见她羞涩一笑,微微仰起脸,纯洁无辜,嗓音清甜。
“我是六中高二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