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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

身着校服的女孩从高桥一跃而下，不带半分犹豫，惨痛的眼泪和身体一并坠入河里，瞬间消失。

河中央迅速涌起一团血色，随着冰冷漆黑的河水滚滚流下。

河中的急石击破她的尸.体，她伤势惨重，被湍急河流冲走，冲上岸时已全身乌青，不见衣衫。

巨大刺眼的白光闪过，展音猛地惊醒——

“不要！”

诡异梦境在脑中挥之不去，窗帘紧闭，空调不知何时停止运作，黑压压的房间里徒有她慌乱急切的喘息声。

心脏狂跳，后背汗湿了一片，发丝凌乱地粘在额头、下颚与脖颈，耳后的液体，分不清是汗是泪。

她抚了抚酸胀的太阳穴，站起来拉开窗帘一角。

顷刻间，暴雨如注，唰啦啦地浇湿整个天地。

展音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木头人般站了一两分钟，才蓦地松手，开门走出卧室。

客厅的光亮微弱，只能勉强看清一点点，展音脑袋昏沉，摸着墙壁慢慢走。

视线内出现一点白光，一个人拿着开了电筒的手机站在玄关处，踮起脚，咔一声掰起电闸。

他也看到了她，趿着拖鞋走过来。

“热醒了？”

亮眼的电筒毫不留情晃来晃去，晃得眼睛疼，展音皱眉闭眼睛，伸手去打他，又考虑到爸妈在睡觉，不能太大声，往他手臂肌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展颂在黑暗中捂住手臂，刻意压低的嗓音中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还不睡！打算明天考零蛋吗？！”

“下雨了，你送我去学校。”她不想淋成落汤鸡，还是去新学校报到第一天，丢脸。

“那你让我掐回来。”

展音才不管，径自走了。

屏幕亮起的白光打在她精致的脸蛋上，微眯着眼，倦意满满地看日历上标注的那个日期。

9.1，六中开学考试。

脑中又浮现刚才那个混乱的梦，这是白柚去世后，第一次出现在她梦中，她绞尽脑汁回忆梦里的内容，无论如何都只能想起大概，寻不到任何细节。

现实的白柚也是跳河而死，只不过尸.体碎成了渣，不存在冲上岸一说。

手背压上额头。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这次无梦。

清晨，展颂站在门口“咚咚咚”地敲门，嘴里说着“快快快，要迟到了”的话，意料之中，展音一出来，先是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刀，再捶他一拳，他假装吐了一嘴血。

他就是这么讨厌，知道人家起床气很大还招惹。

展音闭着眼，慢吞吞咬着一块儿饼。

“没下雨了，我开摩托送你，如何？”展颂一根手指转着钥匙圈，呼啦呼啦的。

展音单眼睨他，又马上闭上了，睫毛密且长，像两把小扇子：“你驾照被吊销了？”

“有没有这么诅咒亲哥的？”

展音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很快解决完早餐，展音怕自己冷，随手拿了件薄外套穿在前面。

展颂把车倒出来，递给展音一个头盔，脑袋一仰示意她爬上来。

展音看他一眼：“你不冷？”

刚下过雨，虽然有天晴的趋势，但清晨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风也夹杂着寒气。

“冷个屁，”她慢慢坐上来，车身轻微摇晃两下，展颂嘴贱，“再磨蹭你就真得考零分了。”

展音扑在他背上，双手紧紧箍住他身体，仿佛要把他箍窒息：“贱人！冷死你算了！”

摩托在六中门口停下，门口热闹非凡，有一些家长来送孩子，白云悠悠，阳光把大大的金色题匾照耀得流光溢彩。

展音把外套折好，昂着高高的马尾，握了握那颗挂在黑色书包上颜色鲜艳的黄色西柚。

头盔摘下来，清新的空气涌进鼻腔。

天空湛蓝得像副油画，淡淡的彩虹缀在天边，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干净气息。

侧头看校门，全是陌生的新鲜面孔。

好天气，好的开始。

——然而下一刻，她被路过的电瓶车溅了一头水花。

透明的水珠洒在她后脑勺，脸庞沾上一点，水不算多，却也搞得她心情一瞬间糟糕极了。

偏偏展颂这个讨厌的家伙还特意转过头来笑话她，他边哈哈大笑，边用手掌按在她的头上抹去水分，无情的笑声闷闷传出头盔进入展音的耳朵。

“叫你磨蹭，哈哈哈哈……”

展音用外套擦了擦水，狠狠瞪了展颂一眼，把外套甩在他身上，又快速在他头盔上“砰砰”捶两下，麻利地下了车。

她第一次讨厌自己的年龄，不到16岁不能驾驶电瓶车！更别说机动车！

展音踏进这所以“乐学”著称的校园。

耳边都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话语，不少人三两成群走在一起，有的笑意浓烈，有的表情平淡，有的如临地狱。

展音属于第二类，她形单影只，却并不觉得孤单，坦荡地挺胸抬头，也如千军万马。

她走去最后一个考场。

这个教室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艺术生或者体育生，多数人趴着睡觉，少数人聊天，没一个安静看书的。

展音也不复习，她把考试用品准备好后，便撑着脑袋，漫无目的地观察起四周。

教室宽阔明亮，影子映在走廊洁白的瓷砖上，树梢沙沙作响，偶尔有风经过。

坐在展音旁边那位男同学，姿态放松，显然是这间考场的常客，他观察着四周的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展音是唯一一个没穿校服的学生，坐在靠门的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且，是他待在这个考场这么久以来，唯一没有见过的学生。

下意识认为她是转学生，能转来六中的学生，成绩一定不会差，于是他蠢蠢欲动地开口：“同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