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尘三步并作两步,占据乌晗身侧位置,天光大盛,千红又不喜待在狐妖身侧,她索性也出了轿,一路欣赏河岸边好风光。
皆是袒胸露腹,块垒分明的男子,她做了阴魂也不觉羞怯,逐一点评那些男子。
“瞧这腰背,动起来可真像蛟龙……”
“这两条腿可真结实有力,大半个晚上都不用睡了。”
“……像泥鳅一样……”千红边说边捂住半张脸,小声嘟囔:“资本比吕天霖可丰厚多了……”
“……”
乌晗听着她的污言秽语,恨不得捂上耳朵;狐妖流连花丛,对这些话不置可否;九方尘则顺着千红话语远远瞥了一眼,未见蛟龙与泥鳅,更是疑惑此时青天白日,怎会有大半个晚上。
他心中困惑,忍不住想要询问身旁不自觉依赖信任之人。
“晗姐姐,蛟龙……”
“别问。”乌晗丢出两个字。
“那泥鳅……”
“不知道。”她咬牙。
“大半个晚上是……”
“问问问!”乌晗忍无可忍,先是吼了一声:“千红你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而后冲向九方尘:“再问入了盂宿把你丢南风馆让你学个明白!”
一路寂静。
炎月过半时一行妖鬼终于抵达盂宿,遥在城外乌晗便瞧见守卫森严,想到如今北凛局势,心中明了,怕是汪策于谈和一事上多有波折。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盂宿城外守卫数十,城门上更是有持箭者不计其数,除此之外有小动作的人通通被视作别有用心之人,什长一声令下即刻便被押至一旁仔细盘问。
被押走的多数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但见达官贵人,这些士兵一个个早早就把拒马挪开,车入城门还能听到什长谄媚问好。
三妖路引被乌晗恭敬奉上,除此之外还有皎白璀璨的珠玉,听过乌晗阿谀奉承的话后什长下令放行,如此乌晗才算松了口气。
江河之美古来共谈,奔腾汹涌的江水一入盂宿便成了潺潺流水,有人撑着乌蒙船从这头高歌到那头,船上是当季果蔬,还有活蹦乱跳的游鱼。
弯弯的拱桥上一男一女信步闲庭,男子虽有蓄须却依旧能瞧出书卷气,女子身着上好洁白锦缎外披一件嫣红轻纱,一双眼顾盼生辉,双十年华可谓人比花娇。
见卖鱼翁手法娴熟几下将大鲤鱼收拾干净,她别开眼,面上是不忍和委屈,“盛郎明明说要与我看小桥流水赏花团锦簇,怎会有如此残忍一幕……”
她声调轻软,柔若无骨依偎在男子肩上,路旁几位待字闺中结伴出游的女子瞧见这一幕难免羞红了脸。
不知是哪家夫妇,大庭广众下旁若无人姿态亲昵,可真真让人面红耳赤。
盂宿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乌晗上次前来还是为万事阁办事,如今再次踏足这里,心境处境皆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牵马寻到当铺,将一些并不名贵的小物件拿出死当,以做这些时日的开销。
狐妖与虬龙在马车上静等乌晗携银钱归来,盂宿热闹非凡,左右闲暇无事,狐妖待乌晗出了当铺门先是掠取了几块银子,而后笑道:“先前从吕家拿的白玉辟邪、瓷盘瓷壶、含钱金蟾等物件,若兑成银两应不只这几个数吧。”
乌晗闻言清浅一笑,“那些东西若是死当怕是得不偿失,绝珍园每年六月会有一次拍卖会,有些兴趣奇特的达官显贵最爱稀奇古怪之物,那些东西不愁得不到好价。”
乌晗另有打算,狐妖见状也不再过问,只是走马观花扫过周边街景,低声嘱咐妖术不精的乌晗:“这盂宿果然不同于之前经过的其他小镇,连妖也多上许多,妖气四溢,需多加小心。”
妖气?
乌晗迅速环顾一圈,几个轿夫抬着一精美丝绸所裹的轿子,几人步伐迈得又大又快,轿子却不见半点不稳,稳稳当当落到地面。
轿帘一掀,一旁一直跟着的侍女忙上前几步,扶住从内探出的纤纤素手,不多时轿中人便露了全貌——她发髻梳作低髻,眉目皆是精心描画,唇上染过一抹绛红,仪态举止端荣大方。
细看之下才能发现她含笑时眼角流逝的岁月。
不知是哪家妇人。
乌晗心中疑惑转瞬即逝,她牵起马试图错开轿子——往来人众多,一马车一轿子分外挡人。
她是如此想法,谁料拿走银两的狐妖瞧见那貌美妇人竟半天走不动道,还是那妇人进了当铺才回过神。
他摇头晃脑神秘兮兮道:“说什么来什么,你猜刚刚那位女子是什么?”
“是什么?”乌晗无可无不可回道。
“巧了,也是妖,与你可是同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