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要喜欢女人……

亦或说是——

一个人究竟为了什么才需要按部就班去过完这被框进世俗的一生。

无论是怎样的道路，似乎都总有一个堪为标杆的模板，而诞于此世的我们，只需要循规蹈矩着、走向从无例外的将来即可……

这大抵便是所谓命运吧。

可她叶离从来便不相信命。

……

九年前，反思室内。

张鹿怡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随即看向窗旁一脸镇静的叶离，缓缓道：

“我听说你在刚来的时候哭了整整一天，是真的吗？”

“嗯。”

闻言，张鹿怡微微抬眼，道：

“你倒是挺有毅力，挨了不少打吧？在这里眼泪可是违禁品。”

“还好，习惯了。”

这张鹿怡倒是没想到，她微微不解地道：

“你……”

叶离转过身，撑着窗台，解释道：

“毕竟在他们眼里，像我这种人本来就罪无可赦，无论是不够听话……亦或是不够通情达理。”

“你经常挨打吗？”

“……还好。”

张鹿怡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往并不愉快的女孩，随后叹了口气。

“下次你的计划还是更严丝合缝些吧，毕竟我是真的想跑出这个笼子。”

叶离沉默着看向远处窗外漆黑的地平线，眼睛里空无一物。

“我其实不太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造就出这样的监牢……明明是为了关押犯人而存在——”

叶离顿了顿，似是自嘲道：

“我们算是犯人么？”

“也许吧……毕竟像我早恋本来就不被允许嘛。”

张鹿怡倒是蛮无所谓，只能说她一向都是别人眼里的坏孩子，对他们的眼光向来无甚在意。

毕竟只要她开心就行了。

叶离不置可否地讽笑一声。

“我从来不认为人要活在规则的管束之下……至少当前的我们如此。”

“把脱缰的野兽关进笼子，再佐以棍棒与鞭打，驯化他们的思想和行为。”

“即使是生病，也算是天理不容的结果吗……！”

当张鹿怡借着微微月色看到叶离脸上的神情时，心跳不由得停滞了一拍。

她仿佛已经忍耐了许久，直到再也无法继续沉堕下去。

正像是这之前她告诉自己的那样。

“你……”张鹿怡蹙了蹙眉，犹豫着出声道，“生病了吗？”

在她的了解里，叶离是一个过分坚韧的存在，因为她似乎从来不曾想过要放弃追寻她口中的自由。

“是啊，我病了很久——”

是愤怒吧？

或者说是仇恨。

“可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因为你生病、你软弱、你无知！他们就会放过你……！”

“那些所谓的‘大人’，他们只会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地欺凌与压榨你……！因为你无法反抗！因为你弱小可欺！因为你退让到使他们不以为惧……！”

“因为我们仅仅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张鹿怡……是因为我们的无能为力……！”

“我们从来……仅仅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

叶离捂着脸，声音似笑，却让张鹿怡凭空觉得有些难受。

张鹿怡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背。

“我……”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宽慰道：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还不是时候放弃吧，再坚持坚持？”

“……”

叶离目光平静，却又像是蔓延的晦暗，将人拖进绝望的深渊之中。

张鹿怡没再敢看她。

她看不懂，却也望而生畏。

——

这世上有三种笨鸟：

一种是先飞的，二种是后飞的。

……

剪掉花卉，叶离放下剪刀，向下看去。

是的，很热闹。

小区内部的花园里，一群小孩在沙地嬉戏。

她突然失笑，随后眯了眯眼回头看着自己身后刚走进厨房的于妤。

“不下去玩玩么？”

“不了……”

她有些蹑手蹑脚，眼神躲闪。

于妤没好说她家姑姑也住这里。

她上次跟着叶离下去提东西都是提心吊胆着的……毕竟，现在的她身份有点特殊。

“叶老师，要我帮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