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云隐剑宗的万重峰峦之上,漫天星河垂落,细碎银光透过窗棂,洒进后山静谧的静云轩中。这座专供宗门弟子静养疗伤的院落,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与灵气,此刻却被浓重的忧思笼罩,灯火彻夜通明,暖黄光晕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却散不去满室的焦灼与牵挂。
叶景和躺在铺着柔软锦垫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紫,周身气息微弱,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存着生机。前日擂台之上,他遭魔族魔将阴毒暗算,蚀骨魔毒侵入经脉,又被狂暴力道震伤腑脏,虽经楚松筠以纯阳剑意镇压魔气,严礼安日夜以自身灵气温养,暂且稳住了伤势,却依旧深陷昏迷,未曾转醒。
床榻一侧,严礼安盘膝而坐,一身浅青色道袍早已被夜露与汗水浸湿,发丝微乱,平日里温润如玉、从容淡然的神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心疼。他双目布满血丝,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始终寸步不离守在徒弟身旁,指尖源源不断地输出自身温和醇厚的灵气,顺着叶景和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压制着残存的魔毒,生怕稍有不慎,便让那阴毒的魔气再度肆虐,伤及徒弟的根基。
他对叶景和的宠溺,向来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叶景和幼时被送上云隐剑宗,拜入他门下,他便将这个性子傲娇、嘴硬心软的少年,当作亲生孩儿一般照料,倾尽全力传授功法、剑法与修行心得,从未有过一丝保留。叶景和骄傲好胜,却从不会恃强凌弱;刀子嘴豆腐心,却总能在同门有难时挺身而出,这般性子,让严礼安愈发疼爱,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提见他如此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
每每看到叶景和肩头、小腿处缠着的雪白绷带,渗出淡淡暗红血迹,严礼安的心便像被针扎一般疼,满心都是自责。他恨自己没能提前识破魔族的伪装,恨自己没能及时护住徒弟,更恨那卑劣的魔族修士,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伤了他最珍视的人。他一遍遍轻抚叶景和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期盼与心疼,低声呢喃:“景和,醒醒,师父在这儿,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师父带你回家,带你去练你最爱的剑法……”
温和的声音在静云轩中回荡,带着师长独有的慈爱与焦灼,却没能唤醒沉睡的少年。叶景和依旧紧闭双眼,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昏迷中,还承受着魔毒带来的剧痛,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细微的呻吟,听得严礼安心头一颤,连忙加大灵气输出,小心翼翼地为他舒缓痛楚。
夜色渐深,星河西斜,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静养之人。谢翊筠一身干净整洁的月白剑袍,身姿挺拔,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却又透着历经宗门历练后的沉稳,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青瓷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轻,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一双明亮的眼眸,第一时间便看向床榻上的叶景和,眼底满是担忧与牵挂。自叶景和重伤昏迷,他便日日前来静云轩探望,清晨送来灵米粥膳,午后陪着严礼安一同照料,夜里也时常过来守着,少年心性纯粹,与叶景和自幼一同在云隐剑宗长大,虽平日里偶尔斗嘴,感情却极为深厚,见好友如此模样,他心中满是难受,只盼着叶景和能早日醒来,恢复往日的傲娇鲜活。
“严师伯。”谢翊筠走到严礼安身旁,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昏迷的叶景和,他将手中的青瓷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抬眼看向满脸疲惫的严礼安,眼中满是关切,“您已经守了景和三天三夜了,先歇息片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严礼安缓缓睁开眼,看向谢翊筠,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无妨,我不累,景和还没醒,我放心不下。翊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我睡不着,想着过来看看景和,顺便带了点东西。”谢翊筠说着,轻轻打开青瓷食盒,里面没有精致的灵膳,也没有名贵的丹药,只放着一小碟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甜香气的灵果糖。
这灵果糖,是云隐剑宗后山独有的灵果炼制而成,口感清甜,带着淡淡的灵气,不似丹药那般苦涩,平日里叶景和嘴上嫌弃甜食幼稚,却总爱偷偷藏几颗在身上,烦闷或是练剑疲惫时,吃上一颗,便能舒缓心绪。谢翊筠一直记着好友这个小习惯,知道他昏迷多日,未曾进食,若是醒来,定然会想念这清甜的味道,便特意去后厨寻了来,小心翼翼地装在食盒里,带了过来。
他拿起一颗圆润的灵果糖,指尖轻轻捏着,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昏迷的叶景和,少年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担忧,再没有往日里与叶景和斗嘴时的调皮,只剩下纯粹的关切。他微微俯身,将灵果糖轻轻放在叶景和枕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的意味,轻声说道:“景和,你快醒醒呀,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灵果糖,很甜的。你要是再睡下去,等你醒来,比武大会都结束了,到时候可就没人跟我抢第一了。”
说着,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笑意,眼底满是期盼:“你不是总说我剑法不如你吗?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比一场,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你可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别让我等太久,也别让严师伯一直为你担心。”
少年的声音干净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带着独有的朝气与温柔,在静谧的静云轩中缓缓散开。他抬手,轻轻抚平叶景和蹙起的眉头,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好友。
平日里的谢翊筠,活泼开朗,意气风发,眉眼间总是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与热烈,鲜少露出这般温柔沉静的模样。可此刻,面对重伤的好友,他收起了所有的跳脱,只剩下满心的牵挂与安抚,那份纯粹的同门情谊,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动人。
严礼安坐在一旁,看着谢翊筠细心照料叶景和的模样,疲惫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眼底满是欣慰。这两个孩子,自幼一同长大,打打闹闹,却始终心意相通,彼此牵挂,这般纯粹的情谊,在修仙界实属难得。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盼着叶景和能早日醒来,莫要辜负了这份牵挂,莫要让他这个做师父的,一直悬着心。
谢翊筠在床榻边守了许久,时不时轻声说着话,讲着比武大会上的趣事,讲着宗门里的琐事,仿佛叶景和只是睡着了,能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将枕边的灵果糖轻轻往叶景和手边挪了挪,生怕他醒来时找不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叶景和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才稍稍放下心来。
“严师伯,我明日便要登台比武了。”谢翊筠站起身,转头看向严礼安,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等我比完赛,赢了比试,再带着胜利的喜讯来看景和,说不定他一开心,就醒过来了。”
他的语气坚定,眼神明亮,带着势在必得的底气,却又不失沉稳。虽知晓明日登台,或许会遭遇不测,毕竟魔族余孽尚未肃清,赛场之上暗藏凶险,可他身为楚松筠的唯一弟子,身为云隐剑宗的弟子,绝不能退缩,不仅要为自己争得荣耀,更要为云隐剑宗争光,也要让昏迷的叶景和,为他感到骄傲。
严礼安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许,轻轻点了点头,温声叮嘱:“明日比试,切记小心谨慎,赛场之上暗藏危机,魔族余孽尚未肃清,还有诸多心怀不轨之人,切莫轻敌大意,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平安归来便好。”
他深知谢翊筠的性子,活泼开朗,却不鲁莽,聪慧机敏,实力不俗,可依旧忍不住再三叮嘱,生怕他遭遇不测。叶景和已经重伤昏迷,他再也承受不住,云隐剑宗再有弟子遭遇伤害。
“师伯放心,我明白。”谢翊筠重重地点头,眉眼间带着自信的笑意,微微挑眉,语气轻快却坚定,“我不会让您和师尊失望,也不会让景和担心,定会平安归来,赢下比试。”
他朝着严礼安微微拱手,又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叶景和,将满心的担忧与期盼藏在心底,转身缓步走出静云轩。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月白剑袍被星河银光笼罩,周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一往无前的意气,即便知晓前路暗藏危机,却依旧无所畏惧,眼底满是璀璨光芒。
静云轩内,严礼安依旧守在床榻旁,继续为叶景和输送灵气,满室灯火温暖,糖香与药香交织,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藏着师长与同门,对重伤少年最深切的牵挂。而谢翊筠回到居所,轻轻抚摸着腰间悬挂的太平剑,剑身静谧,散发着温润的灵光,少年眼神坚定,默默调息,养精蓄锐,等待着明日赛场的到来。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曦穿透云海,洒落在云隐剑宗的无极演武场上,金光璀璨,灵气氤氲,将昨日的阴霾与狼藉尽数驱散。经过一夜的清扫与休整,千年玄铁石铺就的赛场焕然一新,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灵光流转,九座白玉观礼台整洁肃穆,香炉中重新燃起静心檀香,青烟袅袅,弥漫全场,仙门比武大会,在短暂的停歇后,正式重启。
经过此前的淘汰赛与魔族骚乱,留在赛场的弟子愈发稀少,却皆是各宗门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强者,修为皆在金丹期中期以上,每一场对决都至关重要,关乎着最终的排名与宗门荣耀。各宗门弟子、长老、掌门齐聚演武场,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云隐剑宗的执法弟子遍布赛场四周,灵识外放,严密戒备,严防魔族余孽再度混入,或是心怀不轨之人暗中作乱。
云隐剑宗的主位观礼台上,楚松筠一袭素白剑袍,身姿挺拔如苍松,墨发玉簪,面容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霜剑意,端坐于席位之上。他指尖轻叩白玉栏杆,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灵识早已悄然铺开,笼罩整个演武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息。三千年仙魔大战的历练,让他对危险有着极致的敏锐,昨日叶景和重伤的教训在前,今日谢翊筠登台,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暗中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登场的徒弟身上,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护持。
掌门玄真道长端坐正中,神色肃穆,周身仙气平和却威严,三位长老分立两侧,气息沉稳,灵识戒备,整个云隐剑宗,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唯有一人,与周遭的庄重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站在观礼台边缘,并未落座,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紧致贴身,勾勒出挺拔清瘦却又蕴含力量的身形,玄衣上绣着暗银色云纹,低调却又不失华贵,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精致的锁骨,平添几分不羁。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风轻扬,英气十足。
他微微斜靠着栏杆,身姿慵懒,没有半分参赛弟子的紧张与肃穆,反倒像个来看热闹的闲散看客。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草茎轻轻晃动,尽显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模样。
正是谢翊筠。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四周喧闹的人群与各宗门的观礼台,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满是肆意与桀骜,没有半分拘谨,也没有半分对这场盛会的敬畏,仿佛这场万众瞩目的比武大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消遣罢了。
自入云隐剑宗,拜楚松筠为师以来,谢翊筠的性子,从未有过半分改变,依旧是那般桀骜不驯、吊儿郎当,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他灵根并非顶尖,甚至在仙门弟子中,只能算中等偏下,没少被其他宗门的弟子暗地里嘲笑,可他从未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凭着一股韧劲与师父楚松筠的悉心教导,练就了一身不俗的功夫。
此次大会,他主动请缨参赛,不为争名夺利,只为让那些嘲笑他灵根不行的人,好好看看,灵根优劣,从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强弱。
“翊筠,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别老是这般吊儿郎当的,端正些姿态,若是被其他宗门的人看到,又要笑话我们云隐剑宗了。”沈知微看着他那副桀骜不羁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提醒,语气里满是担忧。
夏绾绾也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是啊是啊,谢师兄,你快坐好,一会儿就要轮到我们宗门弟子上场了,可不能马虎!”
“师尊。”谢翊筠转头看向身旁清冷的楚松筠,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微微挑眉,带着少年人的自信与洒脱,“今日弟子登台,定不会让您失望,定会好好比试,扬我云隐剑宗之威。”
楚松筠缓缓侧目,清冷的眼眸看向自己唯一的徒弟,看着他满身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声音清冷平缓,却带着独有的叮嘱,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关切:“赛场之上,谨守本心,莫要轻敌,留意周遭异动,凡事量力而行,平安为先。”
短短数语,已是这位清冷师尊,最直白的关怀。他知晓谢翊筠聪慧机敏,实力不俗,却依旧放心不下,生怕他重蹈叶景和的覆辙,遭人暗算。
“弟子明白,谨遵师尊教诲。”谢翊筠重重点头,笑容愈发灿烂,微微挑眉,语气轻快,“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小心,平安归来。”
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即便知晓赛场暗藏危机,却依旧无所畏惧,眼底满是自信与坚定,那份独有的少年朝气,感染着周遭的每一个人,连观礼台上的各宗门长老,都忍不住侧目,暗暗赞叹云隐剑宗,竟出了如此出色的后辈弟子。
严礼安今日并未陪同在侧,依旧留在静云轩,守护着尚未苏醒的叶景和,却也暗中分出一丝灵识,关注着赛场的动向,牵挂着谢翊筠的安危,满心期盼着两个孩子,都能平安顺遂。
云隐剑宗弟子队列中,顾长卿、沈知微、李子谦、夏绾绾四人,皆是满脸期待与紧张,目光紧紧盯着谢翊筠,默默为他加油打气。顾长卿神色沉稳,低声叮嘱:“谢师兄,赛场之上,务必小心,切莫大意。”沈知微温婉点头,轻声道:“谢师兄加油,我们相信你。”李子谦笑着附和,夏绾绾娇俏的脸上满是崇拜,挥舞着小手,为他鼓劲。
唯有乔安,站在队列最外侧,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低着头,长发遮住眉眼,看似在为谢翊筠担忧,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嫉妒与阴鸷的算计。看着谢翊筠备受瞩目,师尊亲自叮嘱,同门满心期待,她心中的嫉妒,如同疯长的毒藤,疯狂蔓延,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恨谢翊筠,恨他独占师尊的宠爱,恨他满身光芒,备受瞩目,恨他能无忧无虑地登台比武,而自己,却只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前日叶景和重伤,她心中暗自窃喜,如今谢翊筠登台,她更是暗中勾结了潜藏在赛场的魔族余孽,约定好,在比试之时,联手暗算谢翊筠,让他像叶景和一样,重伤落败,颜面尽失,最好永远无法再练剑,永远失去师尊的宠爱。
这份阴毒的心思,被她藏得极深,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默默等待着赛场之上,暗算的时机到来。
广场中央的比武台上,主持人已然登台,高声宣布比武大会正式开始,锣鼓喧天,掌声雷动,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比武台上。
按照大会规矩,先由各宗门弟子依次登台,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决出武林年轻一辈的榜首。
各宗门弟子纷纷登台,气度不凡,一招一式,尽显宗门底蕴,比武台上,招式纵横,气劲翻飞,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热闹。
云隐剑宗的温言、沈知微、夏绾绾、顾长卿,先后登台,皆是轻松取胜,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为云隐剑宗赢得了阵阵喝彩,观礼台上的楚松筠,看着弟子们的表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很快,便轮到谢翊筠登台。
主持人高声唱喏:“下一场,云隐剑宗,谢翊筠,对战铁剑门,赵虎!”
谢翊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玄色高马尾随风一扬,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燕,稳稳落在比武台上,动作利落洒脱,尽显少年意气。
他站在比武台中央,没有摆出应战的姿势,依旧是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昂首,目光扫过对面即将登台的对手,又看向四周各宗门的观礼台,桃花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朗声道:
“在下云隐剑宗谢翊筠,吾师楚松筠。”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傲气,传遍整个广场,语气里没有半分谦卑,反倒透着一股自信与不羁,自报家门。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各宗门的观礼台上,传来阵阵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分不屑与嘲笑。
谢翊筠的声音落下,各宗门观礼台上的长老与弟子,目光纷纷投向比武台上的玄衣少年,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云隐剑宗楚松筠的弟子?就是那个灵根平平,资质平庸的谢翊筠?”
“没错,就是他,我早就听说过,这谢翊筠灵根不过是中品灵根,在仙门弟子里,算是资质极差的,也不知道楚松筠长老,为何会收他为亲传弟子。”
“资质平平也就罢了,你看他那副样子,吊儿郎当,桀骜,嘴里还叼着草,哪里有半分仙门弟子的样子,简直是丢云隐剑宗的脸!”
“铁剑门的赵虎,虽说资质也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上品灵根,修为比他高上一筹,这场比试,怕是不用比就知道结果了,谢翊筠必输无疑!”
议论声中,满是不屑与嘲笑,尤其是那些与云隐剑宗实力相当,或是心存嫉妒的宗门长老,看着谢翊筠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轻视。
江湖与仙门,向来看重灵根与资质,灵根优劣,几乎决定了一个弟子的未来成就,谢翊筠的中品灵根,在一众天资卓绝的年轻弟子中,本就处于劣势,再加上他这般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模样,更是让众人觉得,他不过是个靠着师父楚松筠的庇护,才得以登台的草包,根本没有真本事。
铁剑门的观礼台上,几位长老看着比武台上的谢翊筠,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为首的铁剑门掌门,捋着胡须,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弟子道:“赵虎,对方不过是个灵根平庸的草包,不必尽全力,随意出手,速战速决,别辱没了我们铁剑门的身份。”
“是,掌门!”
赵虎应声登台,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铁剑,神色倨傲,看着谢翊筠的眼神,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其他宗门的观礼台上,也皆是类似的态度,各大长老看着谢翊筠,纷纷笑着摇头,觉得楚松筠一世英名,却收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实在是可惜。
“楚长老,你这位弟子,倒是性情独特,只是这资质与姿态,怕是难以在比武会上取得好成绩啊。”一旁的青木门长老,面带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故意看向楚松筠,出言挤兑。
“是啊楚长老,年轻弟子,还是要沉稳一些,这般桀骜不驯,可不是什么好事,灵根平平,更要勤加修炼,而非这般张扬自负。”另一位江湖门派的长老,也跟着附和,言语间满是对谢翊筠的轻视。
众人都觉得,谢翊筠灵根不行,修为平平,根本不堪一击,这场比试,毫无悬念,甚至觉得,派出宗门内资质平平的弟子,都能轻松将他打败。
面对众人的嘲讽与轻视,楚松筠神色依旧淡然,清冷的面容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云隐剑宗的弟子,自有其过人之处,灵根优劣,并非评判实力的唯一标准,诸位不妨拭目以待。”
语气不卑不亢,既为弟子维护,又尽显宗师气度,没有与众人争辩,却字字铿锵,透着对谢翊筠的信任。
谢翊筠站在比武台上,将台下众人的嘲讽与轻视,听得一清二楚,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桀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最恨的,便是别人拿他的灵根说事,最不屑的,便是这些以灵根论高低、以貌取人的伪君子。
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依旧背在身后,高马尾随风轻扬,玄色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渐渐收敛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凌厉。
“谢翊筠,赶紧认输吧,你灵根不如我,修为不如我,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免得一会被我打趴下,丢了你师父楚松筠的脸!”赵虎手持铁剑,指着谢翊筠,语气倨傲,出言嘲讽。
谢翊筠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桀骜的傲气:“废话少说,动手便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别在这里呈口舌之快。”
话音落下,赵虎脸色一沉,不再多言,大喝一声,手持铁剑,纵身朝着谢翊筠攻来,铁剑挥舞,带着刚猛的气劲,招式大开大合,直逼谢翊筠要害,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狠狠羞辱他一番。
台下的众人,皆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比武台,觉得谢翊筠定然会被一招击败,纷纷摇头叹息,觉得这场比试毫无看点。
沈知微、夏绾绾、温言、顾长卿四人,站在云隐剑宗的观礼台边缘,神色紧张,紧紧盯着比武台,手心都攥出了汗。
“谢师兄加油!不要怕他!”夏绾绾率先忍不住,攥紧小拳头,高声喊出口号,声音清脆,传遍四周。
“谢翊筠,稳住!打出我们云隐剑宗的气势!”顾长卿也跟着高声呐喊,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谢师兄,我们相信你!”沈知微与温言也齐声呐喊,四人站在一处,齐声为谢翊筠加油助威,口号响亮,在喧闹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楚松筠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台上桀骜的少年,又看了看身旁为谢翊筠加油的弟子,清冷的眼底,再次掠过一丝无奈的宠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子了,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性坚韧,实力远超众人想象,这些轻视与嘲讽,只会成为他的动力,今日,他定要让这些以灵根论英雄的人,刮目相看。
比武台上,赵虎的铁剑已然攻至身前,刚猛的气劲扑面而来,谢翊筠却依旧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铁剑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谢翊筠身形一动,速度快如闪电,宛若一道黑色残影,瞬间避开赵虎的攻势,动作轻盈洒脱,毫无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