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昨日层层筛选厮杀,云隐剑宗无极演武场举办的仙门大宗比武大会,已然正式踏入残酷激烈的百强晋级淘汰赛。褪去初赛的松散随意,留在擂台之上的每一位修士,皆是各宗门年轻一辈精心挑选的顶尖天骄,金丹中后期修为遍地皆是,功法凌厉,心性坚韧,招式之间不再是单纯切磋交流,每一次碰撞都关乎宗门颜面、自身前程,稍有不慎便会落败出局,无缘后续仙门荣耀与机缘赏赐。
千年玄铁浇筑而成的演武广场宽阔无垠,地面纵横交错镌刻着上古镇煞聚灵大阵,日月精华常年滋养,灵气通透纯净,可承受元婴修士全力轰击而丝毫无损。四周九座白玉凌空观礼台层层叠叠,仙气缭绕,檀香袅袅,云隐剑宗掌门玄真道长端坐正中首位,白发拂尘,道韵深沉,周身气息缥缈难测,不怒自威。三位宗门长老分立左右,须发银白,双目炯炯,灵识铺天盖地笼罩全场,日夜不间断警戒,防备魔族余孽再度伺机作乱。
昨日魔族暗中操控弟子发疯作乱、搅乱盛会的事情犹在眼前,所有正道宗门都心有余悸。丹霞谷、玄清观、裂天宗、沧澜阁、灵兽王庭、百草谷、追风阁、清音阁、玄木门、铁拳门等三十余大小宗门,尽数收敛了往日散漫姿态,弟子列队规整肃穆,长老神情凝重戒备,彼此之间虽依旧比拼高下,却不约而同达成默契,一旦察觉魔气异动,必定联手御敌,绝不单打独斗。
云隐剑宗作为本次盛会东道主,剑道传承万古不朽,门下两千弟子整齐排布于东侧看台,一百多位授业师尊各司其职,秩序森严,气度凛然。正道修仙界无人敢轻视这座屹立云海万古的剑道大宗,更无人敢小觑云隐年轻一代的潜力。前两日顾长卿沉稳取胜、沈知微柔术破敌,接连两场完胜,早已让各宗门暗自警惕,纷纷叮嘱自家弟子,遇上云隐剑宗传人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大意。
主观礼高台之上,气氛沉静肃穆。
楚松筠一袭不染尘埃的素白清冷剑袍,墨发以温润白玉簪松松束于脑后,身形挺拔如万年孤松,侧脸轮廓清冷凌厉,眉眼疏离淡漠,周身萦绕着经久不散的寒霜剑意,仿佛世间一切纷争热闹,都无法踏入他眼底半分。他指尖轻轻敲击冰凉白玉栏杆,动作缓慢而规律,看似漫不经心观望擂台,实则浩瀚磅礴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遍布整个演武场,每一缕游离魔气、每一道异常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千年仙魔血战刻骨铭心,谢昭夜为护他魂陨道消的过往深入骨髓,惨痛记忆让他对魔族有着极致的厌恶与警惕。昨日魔众侥幸遁走残余势力未曾肃清,今日必定会铤而走险,借着比武混乱伪装潜伏,伺机报复仙门,残害正道后辈。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更不会让身边任何一个弟子,重蹈三千年前那场生死离别。
他身侧,谢翊筠一身干净月白剑袍,少年身姿修长挺拔,眉眼明亮炽热,浑身都散发着鲜活耀眼的少年意气。经过前两日观战,他早已按捺不住内心战意,满心期待自己登台比武,却依旧安分守礼,乖乖站在师尊身旁,一言一行都恭敬温顺,自始至终只以“师尊”二字称呼楚松筠,亲近依赖却又恪守师徒尊卑。
今日终于轮到严礼安弟子叶景和上场,谢翊筠比自己参赛还要紧张忐忑,眼睛一瞬不瞬紧紧盯着擂台入口,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时不时偏头看向身旁清冷身影,小声低语:“师尊,马上就是景和比试了,他性子骄傲,万一逞强好胜,会不会吃亏啊。”
楚松筠微微侧目,清冷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温柔暖意,声音低沉清冷,如同玉石相撞悦耳动听:“叶景和剑法扎实,根基稳固,只是心性傲气,懂得进退分寸,不必过分担忧。”
话虽平淡安抚,可他周身悄然散开的剑意屏障,却无声无息笼罩了整片擂台区域,暗中护住即将上场的叶景和,一旦遭遇致命危机,他便能瞬息抵达,出手相救。清冷闷骚的心思,从不外露,却事事周全。
一旁落座的严礼安,一身浅青色温润道袍,手持素面羽扇,气质如山间清泉,温和雅致,待人向来体贴温柔,对自己唯一徒弟叶景和更是百般宠溺,从小到大从未苛责半句。此刻徒弟即将踏上凶险未知的擂台,素来从容淡然的他,眉宇间难掩浓重担忧,羽扇轻轻晃动,节奏都乱了几分。
“景和自小跟着我修行,剑道、心法、御敌秘术样样都不曾落下,可就是脾气太傲,不肯低头,遇事总想着硬碰硬。”严礼安轻声叹气,语气满是无奈与牵挂,“今日对手不知名讳,宗门低微,来历不明,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怕是暗藏凶险。”
楚松筠微微颔首,淡淡开口:“昨日魔祸未绝,必有余孽潜藏。寻常中小宗门弟子,绝不会被安排与云隐剑宗嫡系对决,此事蹊跷。”
两人低声交谈,话语简短,却彼此心意相通,瞬间明白赛场暗藏杀机。
谢翊筠听得心头一紧,脸上兴奋笑意瞬间消散,紧张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空旷擂台,一颗心高高悬起,生怕好友遭遇不测。
擂台下方弟子队列前排,叶景和一身青色剑袍,容貌俊秀桀骜,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锋芒,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毫不在意、不屑一顾的模样。刀子嘴豆腐心,向来嘴硬心软,嘴上嫌弃比武无聊麻烦,内心却极度渴望一战,想要在万众瞩目下展露实力,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不输给谢翊筠,不辜负师父悉心教导,不丢云隐剑宗颜面。
他轻轻活动手腕,握紧腰间长剑,剑身轻鸣,剑意流转,金丹后期圆满修为稳稳运转,底气十足。从小到大,他都是严礼安心尖宠,修行资源最好,功法秘籍最全,师父倾尽全力栽培,他从不弱于人,更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在他身旁,楚松筠新收五位弟子整齐伫立。
顾长卿性情沉稳内敛,神色平静专注,目光落在擂台之上,默默观摩各家功法长短,冷静思索对敌技巧,低声温和提醒:“叶师兄,擂台对决虚实难辨,千万不要急躁猛攻,静观其变,守住自身破绽最重要。”
沈知微温婉轻柔,眉眼柔和细腻,轻声温柔打气:“叶师兄放心比试,万事小心平安就好,我们都相信你。”
李子谦憨厚老实,性格勤恳踏实,用力点头,大声附和:“叶师兄最厉害,一定轻轻松松赢下比试!”
夏绾绾活泼娇俏,满脸雀跃期待,挥舞小手为叶景和鼓劲,满眼都是崇拜。
唯有站在队列最外侧边缘的乔安,垂着头,长发遮掩大半面容,看上去柔弱温顺、小心翼翼,与其余弟子一样面露担忧。可无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浓烈嫉妒、阴暗偏执与幸灾乐祸。
数月前魔族小妖围杀,楚松筠出手相救,那惊鸿一瞥清冷绝世身影,便让她心甘情愿沉沦,不顾一切拜入云隐剑宗,满心满眼都想独占师尊目光。可入师门后她才看清,楚松筠所有温柔、所有特殊、所有偏爱,从头到尾都只属于谢翊筠一人。其余弟子皆是寻常,她更是渺小透明,连师尊一个多余眼神都得不到。
嫉妒如同剧毒藤蔓,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扭曲心性,阴暗滋生。
她恨谢翊筠独占宠爱,恨旁人都围着谢翊筠打转,恨叶景和与谢翊筠交好亲密,恨严礼安备受师尊看重,恨整个云隐剑宗所有人都幸福圆满。她暗自祈祷叶景和惨败出丑,最好身受重伤,一蹶不振,最好在擂台上出事,让严礼安心神大乱,让楚松筠分心担忧,让谢翊筠伤心难过,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分走师尊注意力。
魔族作乱正好顺了她心意,邪魔越是凶狠,云隐剑宗后辈越是凄惨,她越是暗自窃喜。
她完美伪装温顺无害,收敛所有恶意,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异常,两千同门无人察觉她内心肮脏歹毒的心思,依旧把她当成柔弱可怜、需要照顾的小师妹。
全场万众瞩目,气氛渐渐紧绷。
负责主持比武裁决的宗门长老身着玄色执法道袍,缓步走到擂台正中央,手持对决玉册,灵气灌注嗓音,洪亮声音穿透云海,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百强晋级淘汰赛,第十九场!云隐剑宗,叶景和,对战玄木门,木清玄!”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哗然一片。
玄木门,修仙界边缘三流小宗门,势力微弱,弟子稀少,极少参与仙门盛会,声名不显,无人知晓其门下弟子实力。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这一场对决强弱悬殊,叶景和必定碾压取胜,毫无悬念。
严礼安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眉头稍稍舒展,还以为是什么强敌,原来只是无名小宗门弟子,应当不会有太大危险。
谢翊筠瞬间放松不少,笑着大喊:“景和!加油!”
叶景和听到呼喊,傲娇地冷哼一声,挺直脊背,整理整洁青色剑袍,步履从容潇洒,一步步踏上无极擂台。少年身姿挺拔,剑意凛然,云隐剑宗正统传承尽显无遗,走到擂台中央,对着高台诸位掌门师尊恭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风骨凛然。
“云隐剑宗叶景和,请阁下赐教。”
声音清亮高傲,带着少年锋芒,却不失礼仪分寸。
片刻之后,擂台另一侧,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朴素灰布道袍,身材普通中等,长相平淡无奇,丢在人群中转瞬即忘,气息收敛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修为约莫金丹中期,神情木讷低垂,畏畏缩缩,一副胆小怯懦、不堪一击的模样,正是玄木门弟子木清玄。
可就在这人踏出阴影的一瞬间。
高台之上,楚松筠原本平静淡漠的眉眼骤然一凝,清冷瞳孔微微收缩,周身寒霜剑意无声绷紧。
极致敏锐的上古剑道神识,瞬间捕捉到对方灵气之下,隐藏极深、稀薄却阴冷刺骨的黑暗魔气。
伪装!
极致高明的气息伪装,用正道灵气掩盖魔元,用弱小修为掩盖真实境界,寻常长老都难以察觉,唯有他历经三千年仙魔大战,对魔气熟悉到入骨,一眼便能看穿真相。
严礼安脸色微微一变,温润气息瞬间凝重,压低声音急促道:“松筠,此人气息不对,阴寒压抑,绝非正道修士,玄木门根本没有这等弟子,他是魔族假扮的!”
楚松筠缓缓点头,声音冷冽低沉:“金丹巅峰魔修,刻意压低境界,潜伏晋级赛,目标就是云隐剑宗嫡系后辈,故意伤人,打击仙门士气。景和毫无防备,凶险万分。”
两人对话声音极轻,却被身旁谢翊筠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少年脸上所有笑意瞬间消失,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心脏狠狠一缩,紧张担忧瞬间淹没心神,死死盯着擂台上毫无察觉的叶景和,声音颤抖:“师尊……魔族……景和他不知道啊……”
“不要乱动,不要喧哗。”楚松筠伸手轻轻按住谢翊筠肩膀,掌心温和灵气安抚少年慌乱心神,语气冷静笃定,“我在此处,绝不会让叶景和殒命。先让他自行对敌历练,不到生死关头,我不出手干预,免得挫他傲气心性。”
他清冷孤傲,却懂得因材施教,少年修士唯有亲身经历生死厮杀,才能真正成长,一味庇护只会养出温室弱者。可底线清晰,一旦危及性命,他必定瞬息出手,斩尽邪魔,绝不犹豫。
擂台上。
叶景和看着对面怯懦木讷的木清玄,心中轻视之意更浓,傲娇挑眉:“既然上台,便无需躲藏,尽早出手,我不会欺负弱者。”
木清玄缓缓抬起头颅。
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骤然亮起诡异幽绿寒光,阴鸷冰冷,毫无生机,哪里还有半分怯懦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诡异弧度,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铁器摩擦,刺耳难听:“云隐剑宗天才弟子,果然高傲。三千年了,你们仙门依旧天真愚蠢,以为世间全是正道良善?”
话音刹那落下。
木清玄周身收敛气息轰然爆发!
平淡正道灵气瞬间溃散,浓稠漆黑阴冷魔气席卷而出,如同潮水般铺满整片擂台,阴寒刺骨,腥臭弥漫,腐蚀万物,黑暗魔压碾压全场。朴素灰布道袍瞬间被魔气撕裂崩碎,露出里面漆黑紧身魔袍,周身魔纹闪烁,狰狞恐怖。
“魔气!是魔族!”
“有人伪装混入比武大会!”
“玄木门弟子根本就是邪魔妖孽!”
全场瞬间炸开锅,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宗门弟子脸色剧变,纷纷起身戒备,观礼台上各位掌门长老勃然变色,尽数起身,灵气护体,杀气凛然。
昨日魔祸刚刚平息,今日魔族竟然胆大包天,伪装身份混入晋级擂台,当众行凶,简直无视整个正道修仙界尊严!
严礼安脸色瞬间惨白,温润从容尽数消散,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焦急,猛地起身失声大喊:“景和!快躲开!他是魔族妖孽!小心阴毒魔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景和浑身一僵。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弱小平凡的对手,竟然是隐藏极深的魔族修士。骄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是极致警惕与愤怒,脸色铁青,瞬间拔出腰间长剑,青色凌厉剑意冲天而起,云隐剑宗纯正浩然剑道灵气运转到极致。
“卑鄙魔族!竟敢伪装欺诈,玷污仙门比武!”叶景和厉声怒喝,身姿不退反进,少年傲骨铮铮,就算对手是魔族,就算境界高于自己,他也绝不退缩半分。
魔族修士狂笑不止,声音凄厉刺耳:“哈哈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杀云隐剑宗传人,挫正道威风,我魔族终将重回九天,踏平你们所有仙门宗门!”
此人乃是魔族中层精锐魔将,真实修为金丹巅峰,比叶景和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功法阴毒狠辣,擅长偷袭暗算、魔气蚀骨、魔针淬毒,杀人从不讲规矩,不择手段。潜伏多日,特意挑选叶景和,就是因为他是严礼安亲传、云隐剑宗核心后辈,斩杀他震慑力最大。
裁判长老吓得连连后退,高声传令:“执法弟子速速上前!围剿魔族妖孽!保护我方弟子!”
数十名云隐剑宗执法弟子手持长剑,飞速朝着擂台冲去。
“碍事蝼蚁,也敢拦我!”魔将挥手一挥,漆黑魔焰呼啸飞出,带着腐蚀剧毒席卷而出,瞬间逼退所有执法弟子,魔焰所过之处,灵气直接消融崩坏。
叶景和眼神决绝,咬牙握紧长剑,主动向前冲杀:“邪魔妖孽,休得放肆!云隐剑宗擂台,岂容你撒野伤人!”
他不愿旁人替自己挡险,更不愿被人保护后退,少年骄傲不允许自己临阵脱逃。自幼修行云隐破魔剑道,天生克制阴邪魔气,哪怕境界落后,依旧敢于正面迎战魔族。
“云隐剑法·青锋裂斩!”
清脆低喝响彻擂台,叶景和身形灵动轻盈,脚踏云隐专属缥缈剑步,速度极快,长剑挥舞,青色纯净剑光凌厉无双,层层叠叠剑影铺天盖地,朝着魔将狠狠劈砍而去。正道浩然剑意至阳至纯,天生压制黑暗魔气,剑光所过之处,漆黑魔气不断消散消融。
魔将面色一冷,手中凝聚漆黑魔刃,魔气缠绕刀锋,散发无尽腥寒腐蚀气息,狠狠迎面格挡。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彻天地,刺耳锋芒扩散四方。
巨大阴寒反震力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叶景和四肢百骸,手臂剧烈发麻,虎口隐隐开裂剧痛,身躯不受控制连连后退七八步,脚下擂台石板都被震出细碎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