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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下山除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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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剑宗的清晨,向来是被晨间的清雾与弟子们练剑的破空声填满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殿宇飞檐上的铜铃随风轻晃,叮铃作响,本该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宗门日常,可今日的山门处,却偏偏闹起了一场不大不小、又逗得旁人忍俊不禁的小风波。

风波的中心,不是旁人,正是云隐剑宗宗主楚松筠座下,最受宠、最跳脱,也是全宗门都知道的“小霸王”徒弟——谢翊筠。

楚松筠身为云隐剑宗宗主,修为深不可测,性子素来清冷疏淡,眉眼间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平日里对宗门诸事都淡得很,唯独对自己这位大徒弟谢翊筠,是藏都藏不住的特殊。而今日,正是这位清冷师尊,要亲自带着门下新收的五位徒弟下山除妖历练,消息一早便传遍了宗门,新徒弟们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唯独谢翊筠,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一张意气风发的小脸就垮了下来,浑身都写满了“不开心”三个大字。

此时的山门前,早已站好了一行人。

楚松筠身着一袭素白道袍,衣袂翩跹,不染分毫尘埃,腰间悬着佩剑赤霄,剑穗上的红绳随风轻摆,他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清俊冷冽,垂在身侧的手指修长干净,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仿佛世间诸事都难入他心。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五位年纪尚轻、面带青涩的弟子,皆是他这半年来新收入门下的徒弟。

左侧首位的顾长卿,性子沉稳内敛,一身浅青色道袍穿得规规矩矩,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虽眼神里藏着对下山历练的期待,却依旧保持着弟子该有的端庄,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师尊,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挨着他的沈知微,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梳着乖巧的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巧的白玉兰,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既紧张又兴奋,小脸蛋微微泛红,满眼都是对山下世界的好奇;中间的李子谦,性格活泼些,却也不敢在楚松筠面前太过放肆,时不时扭头瞅瞅两侧的师兄弟,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期待;旁边的夏绾绾,是个娇俏的小师妹,眉眼灵动,正偷偷跟身旁的乔安咬耳朵,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难掩雀跃;最右侧的乔安,性子憨厚老实,闻言只是挠挠头,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五位新徒弟个个精神抖擞,满心都是跟着师尊下山除妖、增长阅历的欢喜,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正有一道幽怨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楚松筠身上,几乎要看出个窟窿来。

谢翊筠就站在离山门口三步远的地方,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飞扬,往日里总是亮晶晶、透着勃勃生机的桃花眼,此刻却耷拉着,像只被抢走了蜜糖的小狐狸,又像是被主人落下的小狗,浑身都散发着委屈巴巴的气息。他原本正在后山练剑,听外门弟子慌慌张张跑来报信,说师尊要带着新收的几位师弟师妹下山除妖,当即就收了剑,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山门前,连额角的汗珠都没来得及擦,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的师尊,正有条不紊地叮嘱新徒弟们下山的注意事项,压根没提半句要带他走的话。

这可把谢翊筠给气坏了,又委屈又不解,脚下一顿,几步就冲到了楚松筠面前,也顾不上宗门礼仪,直接双手往胸前一交叉,下巴微微一扬,腮帮子微微鼓着,仰头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师尊,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满,还有藏不住的撒娇意味,脆生生地嚷道:“凭什么不带我?我也是师尊你的徒弟啊!还是大徒弟!”

他这一声喊,声音清亮,瞬间打破了山门前的宁静,原本练剑的弟子、值守的弟子,全都悄悄往这边侧目,想看这位宗门里最受宠的大师兄,又要跟师尊闹什么小脾气。楚松筠身后的五位新徒弟,也齐刷刷停下聆听的动作,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家大师兄,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小心翼翼。

楚松筠被他打断话语,垂眸看向眼前炸毛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间,不着痕迹地柔和了几分,原本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维持着师尊的威严,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此次下山,是带新人历练,你修为已稳,无需同往。”

这话一出,谢翊筠更委屈了,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红,却不是哭,是气的,也是急的。他踮了踮脚尖,想要离楚松筠更近一些,语气里的不满更甚,还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修为稳了怎么了?修为稳了我也想下山!我还跟师尊一起好好下山除妖过呢,这些师弟师妹都是新的,凭什么你带他们,不带我!”

他平日里本就意气风发,跳脱好动,在楚松筠面前向来是没大没小惯了,撒起娇、耍起赖来更是得心应手,全然不怕这位在外人面前清冷威严的师尊。可一旁的宗门长老,却看不下去了。

这位长老姓王,是云隐剑宗的守旧派,素来看重宗门规矩,平日里就觉得宗主对谢翊筠太过纵容,此番见谢翊筠在山门前如此胡闹,全然不顾弟子礼仪,当即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对着谢翊筠沉声说道:“谢翊筠,不得无礼!宗主此番下山,本就是为了带新入门的弟子历练,让他们增长见识、锤炼心性,这是宗门定下的规矩,你身为大师兄,理应留在宗门镇守,以身作则,岂能如此胡闹?”

王长老一身深灰色长老袍,面容肃穆,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句句都离不开宗门规矩,在宗门里向来以严厉著称,不少弟子都怕他。换做旁的弟子,被王长老这么一顿训斥,早就吓得低头认错了,可谢翊筠是谁?他是被楚松筠宠着的人,压根不怕王长老这套说辞,更何况此刻他满心都是“师尊不带我下山”的委屈,哪里听得进什么规矩。

他撇了撇嘴,看着一脸严肃的王长老,心里暗自腹诽,嘴上没敢大声反驳,毕竟是宗门长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可却压低了声音,凑到自己嘴边,小声地、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狗屁规矩,分明就是师尊偏心,带新徒弟不带我……”

他声音压得极低,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能听见,可偏偏楚松筠修为高深,耳力远超常人,将他这句小声抱怨听得一字不落。站在谢翊筠身后不远处的叶景和,也恰好走到了近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今日他也是刚从师父严礼安那里过来,本想来跟楚松筠道别,就撞上了谢翊筠闹脾气的场面,看得他忍俊不禁。

只见叶景和几步走上前,径直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搂住了谢翊筠的肩膀,微微用力,把还在跟王长老置气、跟楚松筠撒娇的少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挑了挑眉,故意调侃道:“谢翊筠,你这模样,未免也太明显了吧?不就是师尊暂时下山几天,不带你而已,你至于这么委屈巴巴的?我看啊,你这哪里是想下山除妖,分明是对你师尊有分离焦虑,一刻都离不开,是吧?”

“分离焦虑”这四个字,一下子戳中了谢翊筠的软肋,他当即脸颊一红,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推叶景和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瞪着他,气呼呼地反驳:“叶景和!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有分离焦虑了!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新徒弟都能下山历练,我这个大师兄却要留在宗门里,我也想跟师尊一起下山除妖!”

他嘴上反驳得理直气壮,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说话都微微有些结巴,显然是被叶景和说中了心事。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其实下山除妖与否,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他习惯了时时刻刻黏在楚松筠身边,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到师尊,习惯了练剑累了就跑到师尊面前撒娇,习惯了不管做什么,师尊都在他身边,如今突然要跟师尊分开,还要看着师尊带着别的徒弟下山,他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又酸又闷,满是失落。

叶景和看着他炸毛又脸红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搂在他肩膀上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还轻轻拍了拍,继续慢悠悠地调侃:“好好好,你没有分离焦虑,是我胡说八道。不过师尊都说了,是带新人历练,你就乖乖留在宗门,跟我一起好好待着,等师尊回来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能冲上去,拽着师尊的衣袍不让走啊?”

这话更是说得谢翊筠哑口无言,他鼓着腮帮子,瞪了叶景和一眼,又转头看向楚松筠,眼神里的委屈、不满、撒娇,全都糅在一起,亮晶晶的,直直地望着楚松筠,妄图用眼神让自家师尊回心转意,带上自己一起下山。

楚松筠将眼前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少年红着脸跟叶景和争执,看着他满眼委屈地望着自己,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脸颊通红的少年,看着他额前因为刚才跑太快而散落的碎发,看着他那双写满“快带上我”的桃花眼,终究是没忍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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