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各大仙门定期招生,通过一系列的考核选拔有潜力的弟子,是新人修仙者踏入仙界的重要机会,四方天资出众的少年子弟慕名而来,历经层层考核,最终有一批佼佼者成功入宗,成为云隐剑宗的新晋弟子。这本是宗门喜事,本该处处欢腾,可这份欢喜,却在抵达昭夜锋时,彻底变了味道。
云隐剑宗的长老们,早已对楚松筠只收谢翊筠一个亲传弟子一事,颇有微词。
在诸位长老眼中,楚松筠修为盖世,是宗门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一身通天修为与剑道传承,理应广收门徒,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为宗门培养更多天资卓绝的弟子,壮大宗门实力。可他倒好,数千年来只收了谢翊筠一个徒弟,且对其极尽偏爱,全然不顾宗门大局,这般做法,实在是任性至极,不利于宗门长远发展。
此前,长老们也曾多次隐晦提及,让楚松筠多收几位亲传弟子,择优而教,可都被楚松筠淡淡回绝。他向来不喜繁杂,更不愿旁人打扰他与谢翊筠的安稳日子,在他心里,谢翊筠一个便够了,他毕生的心血与温柔,只想尽数给这一个徒弟,无需再多旁人。
楚松筠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即便长老们心有不满,平日里也不敢过多逼迫,只能将意见压在心底。可借着此次新徒入门的由头,诸位长老再也按捺不住,联起手来,决意要强行给楚松筠安排亲传弟子,全然不顾楚松筠本人的意愿。
这日清晨,阳光刚透过竹林,洒在昭夜锋的青石庭院里,楚松筠正站在庭院中,看着谢翊筠练剑。
少年一身浅蓝弟子服,手持长剑,身姿挺拔,虽修为尚浅,却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眼神专注,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不肯停歇。他一心想变得更强,想成为能让师尊骄傲的徒弟,想永远配得上师尊独一份的偏爱。
楚松筠立在一旁,神色清冷,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二,声音温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疏离。阳光落在他玄色云纹道袍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周身的清冷气质,在看向谢翊筠时,尽数化作温柔。
谢翊筠练得投入,感受着师尊的目光,心中满是暖意,练剑愈发起劲。他喜欢这样的时光,只有他和师尊,安安静静,师尊的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可这份静谧美好,终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
宗门几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神色肃穆,一前一后踏入昭夜锋,身后还跟着五位身姿挺拔、面容稚嫩的少年。这几位少年,正是此次新入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个个天资出众,根骨极佳,周身灵气萦绕,一看便是修行的好苗子,武功根基与修行天赋,都远超如今的谢翊筠。
为首的大长老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庭院中的楚松筠与谢翊筠,没有丝毫客套,径直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楚峰主,今日我等前来,是奉宗门决议而来。此次新徒遴选,选出五位天资上乘的弟子,经长老会商议,特意安排到你座下,成为你的亲传弟子,日后由你亲自教导,传承我云隐剑道。”
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楚松筠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清冷的气质愈发浓郁,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他抬眸看向诸位长老,薄唇紧抿,神色淡漠,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抗拒。
他从未想过要收新徒,更不想让任何人,打破他与谢翊筠的安稳生活。
谢翊筠手中的练剑动作,也在这一刻骤然停下。
他握着长剑,怔怔地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五位站在长老身后的新晋弟子,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那五个少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周身灵气流转,一看就比自己天赋好、根基强,无论是身形气度,还是修行底子,都远胜于他。他们站在那里,眉眼间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一看就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而自己,资质平平,修行进度缓慢,除了调皮胡闹,似乎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比起这几位新晋弟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危机感,如同潮水一般,狠狠将谢翊筠淹没。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师尊所有的宠爱与关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可现在,长老们一下子给师尊安排了这么多新徒弟,一个个都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厉害。
师尊会不会……从此就喜欢他们了?
会不会觉得他资质愚钝,不再偏爱他了?
会不会有了新徒弟,就不要他了?
无数个慌乱的念头,在谢翊筠脑海里疯狂涌现,搅得他心神不宁。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心底的委屈与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眼眶微微泛红,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满是惶恐与无措。
他一直以来赖以安心的依仗,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楚松筠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少年的异样,感受到了他周身慌乱不安的气息,眼底的寒霜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谢翊筠的担忧与心疼。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身边慌乱的少年,可面前的长老们,却依旧不依不饶。
“楚峰主,我知道你素来不喜繁杂,但此事关乎宗门传承,乃是大事,由不得你任性。这五位弟子皆是天纵奇才,跟随在你身边修行,日后必定能大有可为,为宗门争光。”二长老紧随其后,语气坚定,丝毫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正是,楚峰主一身修为,理应多传弟子,如今有这般好苗子,你万万不可再推脱。”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态度强硬,全然不给楚松筠拒绝的余地。
楚松筠神色淡漠,周身气压低沉,刚想开口,强硬回绝长老们的安排,可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翊筠,看到少年泛红的眼眶、慌乱无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决绝话语,终究是顿住了。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长老们争执,更不想让谢翊筠更加惶恐不安。
他太了解谢翊筠了,看似活泼跳脱,实则内心敏感,极其缺乏安全感,格外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如今突然出现这么多比他优秀的新徒弟,这孩子心里,必定充满了不安与危机感。
此刻的谢翊筠,已经完全被不安吞噬。
他看着那五位站在庭院中央,神色恭敬却难掩锐气的新晋弟子,看着他们出众的天资,再看看平凡普通的自己,心底的慌乱愈发强烈。
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修为高深,风姿绝世,本该有更优秀、更厉害的徒弟,而不是他这样,只会调皮捣蛋,资质平庸,什么都做不好的徒弟。
以前,只有他一个,师尊没得选,可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师尊是不是就会不要他了?
一想到楚松筠以后可能会不再看着他,不再对他温柔宠溺,不再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他身上,甚至会对那些新徒弟更好,会喂他们喝粥,会给他们采药,会用那般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们,谢翊筠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他再也顾不上庭院里还有诸位长老,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规矩礼仪,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留住师尊偏爱的念头。
谢翊筠猛地放下手中的长剑,快步走到楚松筠身边,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楚松筠的衣角。
他仰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泛着晶莹的泪光,鼻尖微微泛红,满是委屈与不安,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软软糯糯,又带着满满的惶恐,一字一句,轻轻开口:
“师尊~你有了新徒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嘛~”
少年的声音轻柔又软糯,带着十足的依赖与不安,像是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紧紧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祈求着。他拉着楚松筠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离自己而去,生怕自己这份独有的偏爱,就此被夺走。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对着师尊撒娇,祈求师尊不要忘记他,不要抛弃他。
在这一刻,他什么宗门规矩,什么长老在场,全都抛之脑后,他只想得到师尊的一句承诺,一句不会不要他的承诺。
楚松筠低头,看着眼前仰着头的少年。
谢翊筠的小脸满是委屈,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眼底满是惶恐、不安与深深的依赖,那样子,可怜又可爱,瞬间击中了楚松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心底那份浓烈的不安,那份害怕被抛弃的惶恐。
一瞬间,楚松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着他满眼依赖的模样,周身的清冷与不悦,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宠溺与心疼。
阳光透过竹林,洒在少年稚嫩的脸庞上,映着他眼底的泪光,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楚松筠看着这样的谢翊筠,呼吸微微一顿,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从谢翊筠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这个鲜活、温暖、闹腾又纯粹的少年,就一点点占据了他整个心扉。数千年的孤寂时光,因为谢翊筠的出现,变得温暖而有意义,他对这孩子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徒,深沉而浓烈,藏在心底,不敢言说。
他是云端之上清冷孤高的峰主,是他的师尊,而他是他座下唯一的徒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少年。这份逾越师徒的情愫,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克制着,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吓到眼前的少年,更怕毁了他的一生。
此刻,看着少年这般委屈撒娇、满眼依赖的模样,楚松筠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多想,多想低下头,轻轻吻去少年眼角的泪光,多想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抛弃他,多想告诉他,自己毕生的温柔与偏爱,自始至终,都只给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来的汹涌而猛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谢翊筠,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眼角,落在他软糯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心底的冲动愈发强烈。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触碰到少年温热的脸庞,就能将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化作一个温柔的亲吻。
可,就在这一瞬间,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心底汹涌的情愫。
他是师尊,他是长辈,他们是师徒,这份感情,万万不能言说,更不能有半分逾越的举动。
他不能吓到他的小朋友,不能让他陷入两难,更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所有翻涌的情愫,所有浓烈的冲动,都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深藏回心底深处。
楚松筠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宠溺,再无半分波澜。他终究是没有低下头,完成那个近乎失控的亲吻,只是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心疼,轻轻抚摸着谢翊筠的头顶。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温柔,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少年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独属于谢翊筠的、倾尽所有的宠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这样温柔的动作,一点点安抚着少年慌乱不安的心。
谢翊筠看着师尊只是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却迟迟不说话,不给出自己想要的承诺,心底的不安与慌乱,瞬间加剧。
师尊没有说话,是不是代表着,他默认了会忘记自己,会偏爱新徒弟?
是不是师尊也觉得,那些新徒弟比自己更优秀,更值得他教导?
一想到这里,谢翊筠眼眶更红,眼底的泪光愈发浓郁,抓着楚松筠衣角的手更紧了,语气带着浓浓的急切与委屈,轻轻晃了晃楚松筠的衣角,带着哭腔,再次开口:
“师尊,你说话呀~”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与急切,满是不知所措的惶恐,他迫切地想要听到师尊的回应,想要听到师尊说,不会忘记他,不会不要他。
只要师尊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就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不安。
楚松筠看着少年愈发急切委屈的模样,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疼,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宠溺与心疼。
他停下抚摸少年头顶的动作,俯身,微微凑近谢翊筠,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眸,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宠溺:
“傻孩子,师尊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从未有过旁人,日后也不会有。”
“无论有多少徒弟,你都是师尊唯一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师尊独一无二的徒弟,师尊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不要你。”
“那些人,不过是宗门安排,于师尊而言,不过是寻常弟子,从未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谢翊筠深沉的宠溺与偏爱,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驱散了谢翊筠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谢翊筠怔怔地看着楚松筠,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坚定,听着他郑重的承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可这一次,却是委屈消散后的安心与欢喜。
他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角,用力点头,小脑袋蹭了蹭楚松筠抚摸着他头顶的手心,满心都是暖意,之前的不安与惶恐,瞬间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师尊最疼他了,师尊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不会不要他。
一旁的诸位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楚松筠对谢翊筠毫不掩饰的极致宠溺,神色各异,却也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看得出来,楚松筠对谢翊筠的偏爱,早已深入骨髓,即便他们强行安排再多弟子,也终究无法撼动谢翊筠在他心中的位置。
那五位新晋弟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纷纷明白了,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谢师兄,才是楚峰主心尖上的人,他们即便入了楚松筠座下,也终究无法与之相比。
楚松筠依旧温柔地抚摸着谢翊筠的头顶,眼底的宠溺从未散去,转头看向诸位长老,神色重新恢复清冷,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是宗门决议,弟子我收下,但亲传之礼,一概免去,日后交由宗门□□导,昭夜锋,只容谢翊筠一个亲传弟子。”
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诸位长老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边、满眼安心的谢翊筠,知道无法再逼迫,终究是无奈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满心的复杂,转身离开了昭夜锋。
庭院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安静。
谢翊筠依旧紧紧抓着楚松筠的衣角,小脑袋靠在他的身边,满心都是安心与欢喜,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之前的不安与惶恐,荡然无存。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师尊永远都会站在他身边,永远都会给他独一份的偏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不会抛弃他。
楚松筠低头,看着怀里满心欢喜的少年,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刚刚强行压制下去的情愫,再次悄然翻涌,却多了几分隐忍的温柔。
他终究是克制住了所有逾越的冲动,只是更加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发丝,将所有深沉的爱意,都藏在这无声的宠溺与守护之中。
他的小朋友,只要这般无忧无虑、安心快乐就好,而他,会永远做他最坚实的依靠,永远给他独一份的偏爱,守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不让他有半分不安。
这份隐忍的、深沉的爱意,他会永远藏在心底,用一生的时间,默默守护,倾尽所有,只为眼前这个,会对着他撒娇、会害怕被他抛弃的少年。
阳光依旧温柔,洒在昭夜锋的庭院里,映着相依相伴的师徒二人,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临竹亭内的茶香还未散尽,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楚松筠刚刚才收回落在谢翊筠头顶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柔软的触感。眼前人眼眶微红、窘迫又乖巧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一声带着委屈的“我知道错了”,还轻轻落在他心尖上,让他周身的清冷都被揉得绵软。
严礼安坐在对面,轻轻捧着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对师徒,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又温和的笑意。叶景和则乖乖挨着自家师尊,不再调皮捣蛋,只是偶尔偷偷瞥一眼谢翊筠,又飞快收回目光,一副知错收敛的模样。
亭中一派温馨祥和,阳光斑驳,竹影轻摇,本该是一段再安稳不过的午后时光。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整齐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不是弟子们嬉笑玩闹的轻快声响,也不是长老们日常巡查的从容步履,而是一群人刻意保持一致、带着几分郑重与压迫感的步伐。
谢翊筠原本正偷偷蹭着楚松筠的衣袖,还在回味师尊方才那满眼的宠溺,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叶景和也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严礼安放下茶盏,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楚松筠脸上的柔和几乎在瞬间淡去。
他没有回头,神识早已扫过来人。
宗门几位手握重权的长老,尽数到齐。
每一位,都是平日里极少一同现身的人物。
每一位,都对他“数千年只收一位亲传弟子”一事,心存不满。
楚松筠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石桌,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他并不意外,只是不爽。
不爽有人在这一刻,闯入他与谢翊筠的宁静。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现在了临竹亭外的石板路上。
为首的是大长老,须发皆白,面色严肃,一身深青色长老袍,周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紧随其后的二长老、三长老、刑堂长老、戒律长老……几乎云隐剑宗能说上话的掌权者,全数到齐。
而在诸位长老身后,一字排开站着五位少年。
个个身形挺拔,眉目端正,气息沉稳,全然不似普通新入门弟子的青涩稚嫩。
一眼望去,便知是根骨极佳、天赋上乘的好苗子。
他们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明亮,灵力在体内隐隐流转,根基扎实,气度沉稳。
单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胜过了许多入门数年的弟子。
谢翊筠看着那五位少年,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心头莫名一紧。
他认识这种气息。
那是天资出众的人才会有的灵气,是根基扎实的人自然流露的沉稳,是一入宗门便会被各路长老争抢的上好苗子。
他们比他高,比他稳,比他看起来更适合修仙。
比他……更像一个配得上楚松筠的徒弟。
谢翊筠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修为不算顶尖,剑法不算出众,除了一张脸生得好看,一身的调皮捣蛋,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
练剑常常偷懒,功课偶尔敷衍,没事就爱捉弄人,动不动就撒娇耍赖……
和眼前这五位一看就规矩、懂事、天赋高的新弟子比起来,他简直像是混进仙门的顽童。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楚松筠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是独一无二的。
是被师尊放在心尖上宠着的。
是昭夜锋名正言顺的小主人。
整个云隐剑宗,谁不知道楚峰主宠谢翊筠宠到了骨子里?
谁不知道谢翊筠可以在楚松筠面前肆无忌惮、撒娇胡闹、不守规矩?
谁不知道昭夜锋的温柔,只给谢翊筠一个人?
这份独一无二,是他安身立命的底气。
是他在云隐剑宗横着走都不怕的依仗。
是他深夜想起,都会偷偷开心的偏爱。
可现在,一下子来了五个。
五个比他优秀,比他乖巧,比他有天赋,比他根基强的新徒弟。
长老们还亲自送上门来。
谢翊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大长老率先上前,目光扫过亭中众人,最终落在楚松筠身上,语气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宗门决议口吻:
“楚峰主,今日我等联袂前来,是为宗门传承大事。”
楚松筠淡淡抬眸,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长老有话直说。”
大长老微微颔首,继续道:“百年一度弟子遴选已毕,此次共选出天资卓绝者五人,根骨、悟性、心性皆是上佳。经长老会全体商议,一致决定,将此五人,归入你昭夜锋,做你的亲传弟子,由你亲自教导,传承云隐剑道。”
话音落下,临竹亭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严礼安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长老会迟早会因为此事找上楚松筠。
楚松筠修为冠绝宗门,剑道境界无人能及,手握宗门最核心的剑修传承,却只收一个徒弟,于长老们而言,确实是浪费天资、罔顾传承。
可他们不懂,楚松筠不是不愿教,是只想教一个。
楚松筠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