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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雾中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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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剑宗的后山,素来是灵气汇聚之地,却也因地处群山深处,每逢暮春时节,山间便会升腾起连绵不绝的浓雾。那雾气不同于凡间寻常的水汽,乃是天地灵气与山间草木精气交融而成,看似轻柔缥缈,实则蕴含着极浓的灵气威压,修为尚浅之人置身其中,稍不留神便会被这股磅礴灵气冲乱体内灵力脉络,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神识受损、陷入昏迷。

此刻,漫天浓雾将整片后山笼罩得密不透风,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连平日里清晰可见的苍松翠柏、嶙峋山石,都被雾气吞噬得无影无踪。湿冷的雾气裹挟着微凉的风,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沾在衣袂之上,留下一片片微凉的湿痕,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独有的清苦气息,混着淡淡的灵气,却让人觉得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谢翊筠靠在楚松筠的怀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带着朝气与笑意的脸庞,此刻没了半分血色,唇瓣也泛着不正常的淡青。他的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时不时轻轻颤动,像是在承受着难言的痛苦,原本灵动澄澈的眼眸紧闭着,再也不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极为紊乱,原本运转顺畅的灵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光洁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一缕缕贴在脸颊上,更显得他身形单薄,脆弱得不堪一击。

方才,他不过是跟着师尊楚松筠来后山修习剑法,一时兴起,想要试着吸纳山间雾气中的灵气淬炼自身,却忘了自己如今的修为,还远不足以承受这后山浓雾里狂暴的灵气。起初只觉得周身灵气环绕,神清气爽,可不过片刻,一股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灵气便猛地涌入体内,瞬间冲乱了他苦心修炼的灵力脉络,神识也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就在谢翊筠身形摇晃、即将倒地的刹那,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至,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楚松筠伸出手臂,稳稳地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碎了怀中人。

他是云隐剑宗的师尊,是三界之内人人敬仰的剑道尊者,三千年来,始终清冷疏远,淡漠疏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从不曾对谁有过半分多余的情绪,更从未如此失态过。

可此刻,怀中人温热的身躯靠着自己,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以及体内紊乱不堪的灵力,楚松筠那颗沉寂了三千年的心,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席卷了全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

那场与魔族的惊天大战,仿佛还发生在昨日。漫天烽火,血色浸染天地,魔族大军压境,三界生灵涂炭,他身为仙界剑道尊者,奉命镇守前线,与魔族首领殊死搏斗。可魔族势力太过强悍,他渐感不支,就在魔族的致命一击朝着他袭来之时,那个总是眉眼带笑、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宠了数百年的道侣谢昭夜,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锋利的魔刃穿透了谢昭夜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也染红了他的双眼。谢昭夜倒在他怀里,最后一刻还在笑着,轻声对他说:“松筠,别怕,我护着你。”

那之后,谢昭夜魂飞魄散,只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魂魄,逃离了战场,坠入凡间,历经轮回,成了如今凡间摄政王的儿子,他唯一的徒弟——谢翊筠。

三千年来,他守着云隐剑宗,守着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日日清冷度日,斩断了所有尘缘,压制着所有情绪,只为等一缕魂魄归来。他走遍三界,寻了千年万年,终于在凡间寻到了那丝魂魄转世的谢翊筠,不顾旁人非议,将他带回云隐剑宗,收为唯一的徒弟,日夜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生怕再发生半点意外。

他是三界敬仰的楚松筠尊者,是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面对谢翊筠时,他所有的清冷疏远都会土崩瓦解,所有的冷漠淡然都会化为绕指柔。眼前这人,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三千年念念不忘的执念,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若是谢翊筠再有半点差池,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楚松筠紧紧抱着怀中人,手臂微微收紧,却又控制着力道,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弄疼了他。他垂眸,目光落在谢翊筠苍白的脸庞上,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后怕与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情绪。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去谢翊筠额间的冷汗,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谢翊筠体内,帮他梳理着紊乱的灵力。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清冷的嗓音也褪去了平日的淡漠,染上了浓浓的沙哑与温柔,一遍又一遍,在谢翊筠耳边低声呢喃着。

“没事了,我在。”

“翊筠,别怕,师尊在。”

“不会有事的,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山间雾气的微风里,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却又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三千年的思念与深入骨髓的心疼,他就这样抱着谢翊筠,静静地站在漫天浓雾之中,周身的寒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担忧。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持续不断地将自身温和的灵力输入谢翊筠体内,帮他抚平暴动的经脉,稳固受损的神识。楚松筠的灵力乃是仙界至纯至净的剑道灵力,最是适合疗伤固本,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满心忐忑,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怀中人的脸上,不愿移开分毫。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间的雾气依旧浓重,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楚松筠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谢翊筠,任凭雾气打湿他的白衣,任凭微凉的水汽沾湿他的发丝,他始终岿然不动,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信仰。

他想起三千年间,无数个日夜,他独自一人坐在云隐剑宗的剑阁里,看着谢昭夜曾经用过的佩剑,思念入骨,夜夜难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失去的痛苦里,再也见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上天垂怜,让谢翊筠回到了他身边。

如今的谢翊筠,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不再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谢昭夜,只是一个活泼开朗、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个师尊的少年徒弟。他会笑着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凡间的趣事;会在他修炼时,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端茶送水;会在练剑受伤时,瘪着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小小的委屈;会在阳光正好时,拉着他去后山看花开,眉眼弯弯,意气风发。

这样鲜活的谢翊筠,一点点填满了他三千年的孤寂,让他冰冷的世界,重新有了温度。他不敢奢求谢翊筠想起前世,只希望这一世,他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再也不要经历前世的苦难,再也不要离开自己。

可方才,看着谢翊筠在雾气中倒下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历史要重演,那种失去的恐惧,再次将他吞噬。三千年了,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若是谢翊筠有事,他不惜颠覆三界,也要护他周全。

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体内紊乱的灵力也在楚松筠的梳理下,慢慢归于平静,不再那般狂暴。谢翊筠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了一些,长长的睫毛再次轻轻颤动,这一次,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紧接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视线被漫天浓雾遮挡,一片模糊,耳边还回荡着师尊温柔又带着沙哑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谢翊筠的意识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脑袋昏沉不已,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感,方才被灵气冲击的疼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轻轻哼唧了一声。

他慢慢转动眼珠,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师尊楚松筠近在咫尺的脸庞。

平日里,师尊总是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淡漠,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可此刻,师尊的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平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担忧,眉头微微蹙着,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带着一丝后怕。

自己正被师尊紧紧抱在怀里,靠在师尊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师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师尊手臂传来的温暖力量,以及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温和舒适的灵力,缓解着他身体的不适。

谢翊筠愣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在雾气中贸然吸纳灵气,导致灵力紊乱、昏迷过去的事。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被师尊抱在怀里,这般亲密的姿势,让他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他向来活泼开朗,平日里在师尊面前,虽有敬畏,却也总是肆意洒脱,意气风发,从未如此狼狈过,更从未与师尊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此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师尊心疼地抱在怀中,顿时觉得尴尬不已,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想要从师尊怀里起身,可浑身依旧无力,刚一用力,便又瘫软在了师尊怀中。谢翊筠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楚松筠,不好意思地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还有掩饰不住的尴尬,眉眼弯弯,却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软糯与窘迫。他声音轻轻的,还有些刚苏醒的沙哑,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话音落下,他更是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楚松筠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太过莽撞,明明师尊平日里多次叮嘱他,后山雾气灵气威压过重,不可贸然触碰,可他还是一时逞强,不仅自己陷入昏迷,还让素来清冷镇定的师尊,为自己如此担忧。

楚松筠看着怀中人醒过来,看着他脸颊泛起的红晕,看着他尴尬又愧疚的模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眼眸里的后怕与担忧,渐渐被温柔与宠溺取代,他收紧手臂,依旧没有松开谢翊筠,而是让他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谢翊筠脸颊上沾染的雾气水珠,动作温柔至极,嗓音依旧是独有的清冷,却褪去了所有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心疼:“感觉如何?灵力还乱吗?可有哪里不适?”

谢翊筠摇摇头,努力撑起一丝精神,再次笑着看向楚松筠,语气轻快了些许,试图让师尊放心:“我真的没事啦师尊,就是刚才不小心被灵气冲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师尊。”

他说着,想要再次试着起身,却被楚松筠轻轻按住。

“先别动,再歇会儿。”楚松筠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不容拒绝,“雾气还没散,我再帮你梳理一遍灵力,免得留下隐患。”

就在这时,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了两道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楚师尊,翊筠怎么样了?我和师父方才在前殿察觉后山灵气异动,便赶紧过来了。”

很快,两道身影穿过浓重的雾气,走到了楚松筠和谢翊筠面前。

叶景和快步上前,看到靠在楚松筠怀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谢翊筠,眉头瞬间皱起,嘴上忍不住念叨:“谢翊筠,你是不是又逞强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后山的雾气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还让师尊担心!”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听起来颇为严厉,可眼神里却满是担忧,目光落在谢翊筠苍白的脸上,满是关切,手不自觉地攥紧,满是紧张。

严礼安走到楚松筠身侧,目光温和地看向谢翊筠,仔细探查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随后看向楚松筠,轻声说道:“松筠,别太担心,翊筠只是灵力紊乱、神识受了些微冲击,并无大碍,你用自身灵力帮他稳固一番,再休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他深知楚松筠对谢翊筠的重视,也隐约知晓楚松筠三千年的心事,看着楚松筠此刻满眼心疼、神色紧绷的模样,便知道这位素来清冷的好友,是真的慌了。

楚松筠微微颔首,看向严礼安,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劳烦你和景和跑这一趟,方才是我疏忽了,没看住他,让他受了伤。”

“师尊,这不怪您,是我自己太莽撞了,不听您的叮嘱,擅自吸纳雾气灵气,才会这样。”谢翊筠连忙开口,生怕师尊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挣扎着,终于慢慢从楚松筠怀里坐直了身体,只是依旧靠在楚松筠身边,靠着师尊的支撑,才勉强站稳。

他看向严礼安,轻轻笑了笑,礼貌地问好:“严师伯,让您担心了,还有景和师兄,抱歉,让你们跑过来一趟。”

严礼安看着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露出笑容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轻声说道:“无妨,没事就好,往后可万万不可再这般莽撞了,修行一事,切记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知道吗?”

“我知道了,严师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谢翊筠乖乖点头,模样乖巧,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跳脱,此刻的他,依旧有些虚弱,脸色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看起来格外让人怜惜。

叶景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责备也说不出口了,只是撇撇嘴,依旧嘴硬道:“算你知错能改,下次再敢这么乱来,看我还会不会管你。”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上前一步,想要扶着谢翊筠,生怕他站不稳。

楚松筠伸手,轻轻扶住谢翊筠的手臂,将人牢牢护在身边,不让他有半点摔倒的可能。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神温柔,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却满是宠溺:“往后再不可如此任性,若是再有下次,师尊便不许你再来后山了。”

“我知道错了,师尊,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谢翊筠立刻抬头,看向楚松筠,眼神认真,举起手做出保证的模样,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带着几分愧疚,又带着几分对师尊的依赖,“我以后一定听师尊的话,绝不擅自逞强了。”

看着他这般乖巧认错的模样,楚松筠心中最后一丝责备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轻轻拍了拍谢翊筠的肩膀,转头看向严礼安,说道:“此地雾气太重,不宜久留,我先带翊筠回去休养,改日再与你品茶论道。”

“好,你快带翊筠回去歇息,好生调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严礼安温和点头,目光落在谢翊筠身上,满是关切,“景和,我们也回去,莫要打扰松筠和翊筠休养。”

叶景和最后看了谢翊筠一眼,叮嘱道:“你好好休息,不准再偷偷练剑,也不准再乱跑,等好了我再找你。”说完,便跟着严礼安,转身朝着雾气外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后,楚松筠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谢翊筠打横抱起。谢翊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楚松筠的脖颈,脸颊再次爆红,尴尬地把头埋在楚松筠的胸膛,不敢抬头。

“师尊……我自己可以走的……”谢翊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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