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剑冢禁地一遭后,谢翊筠本是抱着闲散解闷的心思翻看那些禁书,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漫不经心渐渐淡去,心底竟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探索欲,像有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他,往那些被仙门视为洪水猛兽的幽冥秘术里沉,越陷越深。
起初他只当是少年人的猎奇心作祟。云隐剑宗的正统剑诀枯燥刻板,满门皆是清心寡欲、守规蹈矩的做派,连呼吸都要合乎仙门礼数,这般压抑的日子,本就磨得他浑身不自在。而那些藏在禁地禁册、后来被他悄悄带回照夜阁的《幽冥鬼术》《阴符经》,却全然是另一番天地——不讲仙门的中正平和,不论正邪的世俗定论,只讲灵力的极致运用,讲阴幽诡谲的术法门道,讲挣脱一切束缚的随心而为,恰恰戳中了他骨子里不喜拘束、偏爱奇诡的性子。
照夜阁成了他修习禁术的隐秘之地。
楚松筠从不过问他在阁中做什么,依旧是那般清淡纵容的模样,只是会默默在案头备好温好的清茶,在他久坐后,遣弟子送来点心,从不多言,却始终将他的起居照料得妥帖。谢翊筠起初还有几分心虚,毕竟是宗门严令禁止的邪术,可见师尊毫无察觉,反倒愈发大胆,那份探索欲也愈发浓烈。
他渐渐发现,这些幽冥鬼术,并非旁人所说的那般阴邪歹毒,反倒有着独有的精妙。禁册上的文字晦涩难懂,符文繁复诡秘,换做旁人,怕是看几日便会放弃,可他偏偏过目不忘,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符文,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前世便曾接触过,只是尘封在记忆深处,此刻被一一唤醒。
最初只是逐字逐句研读,对着禁册上的图示,尝试调动体内灵力,按照秘术法门运转。正统仙法要求灵力温润平和,循规蹈矩,而幽冥鬼术却恰恰相反,需引一丝阴幽之气入体,与自身灵力相融,初时极是晦涩,灵力在经脉中冲撞,疼得他额间渗汗,红衣都被冷汗浸湿,可他咬着牙不肯放弃,那份执拗的劲,是他练正统剑诀时从未有过的。
剑冢禁地,又成了他修习术法的好去处。那里阴幽之气浓郁,无人打扰,恰好适合幽冥鬼术的修炼。他依旧是溜出松筠轩,避开宗门弟子,踏入那片禁地,腰间还别着当初捡的那枚废弃摄魂铃,如今竟成了他修习鬼术的小法器。
他坐在当初那柄半截巨剑上,红衣铺地,与周遭的阴幽灰暗形成极致反差。闭上眼,按照禁册所记载的法门,凝神静气,引导天地间的阴幽之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起初那丝阴幽气极是微弱,稍不留意便会消散,可他悟性本就极高,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日复一日,竟真的慢慢掌握了诀窍,能自如引气入体,将阴幽之气与自身灵力完美融合,不再有半分冲撞之感。
照夜阁的案头,渐渐堆满了他摘抄的幽冥秘术心得,字迹洒脱,旁注满是他的体悟。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随意翻看禁书解闷的纨绔弟子,而是全身心投入其中,废寝忘食。有时在阁中一待便是一整天,忘了下山喝酒,忘了逃课嬉闹,连最爱倚靠的听雨榻,都少了他慵懒的身影,唯有案前的灯火,彻夜亮着,映着他专注的眉眼。
他学着以灵力催动摄魂铃,那枚原本废弃的破铃,在他手中竟渐渐重焕灵光,晃动时不再是沉闷的哑响,而是能发出幽微的铃音,引动周遭阴幽之气,隐隐能控住残剑间的游魂;他学着画幽冥符篆,指尖蘸着松烟墨,在黄符上勾勒诡秘符文,落笔沉稳,符成之时,自有幽光闪过;他甚至能悄无声息隐匿身形,借幽冥鬼术的遁形之法,在剑冢与照夜阁间来去自如,连宗门的禁制都能轻易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