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雌虫一生能诞下超过200颗卵，甚至能超过1000颗。”

汝浚川念着从幽南山寄过来的信，眉头锁在一起。

昨日她亲自下田地捣毁虫卵，发现根本除不完，还十分耽误农时。这几个村庄的人都等着米下锅谁有那个闲心给你逮虫卵。

“大人，那....还除吗？”

“把能收的庄稼都收了吧。”

“是。”

一声令下这次蝗灾就算翻篇了，至少在其余人眼中是这样的，但显然汝浚川可不打算翻篇。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汝浚川带领着众人将这几个村落的蝗虫都杀得差不多了，但她注意到这村中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欢呼雀跃而是一种麻木。

“大婶，咱们除了蝗虫是好事啊，怎么感觉....”

汝浚川穿着朴素，还学了几句当地的方言，一开口就让当地人感觉安心。见到一位眼熟的妇人便凑上去问。

“这蝗灾几年就来一趟，大家都习惯了。”

“唉，估计没个几年，咱们村都得搬走呢。”

“有虫咱们就防，来虫咱就杀，这怎么就非得搬家呢？”

汝浚川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打算一次问到底。在百姓眼中，有土地就有依靠，好好的地不守着，怎么会跑去他乡。

‘光是这个郡县就没有空地分给其余人啊。’

汝浚川不赞同大婶这个说法，但这个大婶却也算是这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这些日子很配合士兵，除虫永远冲在前面。

“汝大人，不说这草药是不是年年有，光是这日子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说了算。”

大婶伸出有烫伤的手指，指了指天空。

“农民。”

“靠天吃饭啊。一刻都不能耽误啊。大人。”

汝浚川看着老人远去的声影，心里不是滋味，站起身背着手，望了望这方圆十里的良田。

远方昨日点着的篝火现在还冒着轻烟，年轻人脸上看不到一点喜悦与希望。甚至连孩童都目光呆滞地舔着昨日军队专门送给孩童的饴糖。

‘不行。’

汝浚川想到了在文苑乡下见到的农民根本不是这副模样，这割裂的景象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而元高眠则一直站在她身后。

————

“娘，我就说汝浚川能行。”

“是啊。”

“恒儿很有眼光，早些时候，你说这宫里面太暗了，我可不就是按照你这孩子说的那样摆上了蜡树。”

唐含雪逝世之后，元时雍花了更多的时间来陪自己唯一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手把手教她处理国事。说来元时雍的这个孩子只比汝浚川大一岁。

而汝浚川去治蝗灾就如她本人所猜测的那样，只不过是元时雍为元恒下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这颗棋子是元恒自己说挑选出来的。

元时雍桌上还堆着奏折，大大小小摆成一堵墙，让她看不清元恒的容貌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恒儿，你过来看看这人如何？”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母女俩商议的声音在梁上回绕。

市集内商铺已经开始摆摊，各种蔬菜瓜果统统又出现在了帝都中，色彩开始丰富起来，人来人往自然少不了议论声。

“欸，你听说了吗？”

“啥事？”

南巷子里面出来买菜的张叔和摊子上的人聊起事来。

“汝家那孩子去治蝗灾。这一去不得了，治得好的呢。”

“这是好事啊。”

摊子老板回应一句，但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飞舞在自己白菜上的蚊虫上，拿着一把蒲扇一刻不停驱逐着。

“这当然是好事，你知道谁陪她去的不？”

“咋，您老啊。”

“啧，你就不能用心猜猜。她前夫呢。”

千里之外的灾事寻常人顶多说一嘴，叹一声。但是这皇宫内的什么秘闻八卦，那人人都停下来听一听猜一猜才离去。

听到这话，老板就把赶虫的扇子放下，说道：“我之前就说，这烈女还得是怕缠郎。”

“你瞧我之前怎么说的，这思王肯定就在这树上挂死咯。”

这聊天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在左右摊子挑菜的人听到一清二楚，互相对视一眼便知晓这消息不出一日满城皆知。

“不知道他俩二婚，会不会又办一个宴席啊。”

“思王那样子，怕是要啊。好不容易追到了，不得显摆显摆。”

“那一桌桌菜要是来找我家订就好了。”

“别做梦了，来根水灵点的萝卜和白菜。我家丫头等着吃呢。”

“行，行，行。”

两人的话一传二，二传三，渐渐得就有了汝浚川要与元高眠再次成亲的消息。

“不要脸的东西！”

汝惟正听到这传闻之后咒骂一声，本想再拍下桌子，但注意到自己面前人终究是忍了下来。

“这都是谣传罢了，你妹妹那样子来几个风流传闻多正常。”林翊劝说一句。

“你说的对。”

林翊轻飘飘一句话就安抚下汝惟正暴动的神经。

“汝夫子，你说今晚要与我讲什么事来着？”

“哦哦，是之前那件事。”

有了新的事要说，汝惟正没有再继续发火，而是拿出卷宗与林翊商议起来。书桌前男子温润女子端庄，堪称一对璧人。寒风轻打过来，汝惟正往林翊身旁靠了靠为她遮挡住大部分的寒风。他眼神没有转移只盯着面前的文书，自然不知道他身旁林翊弯成月牙的眼。

帝都已经到了深秋，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气息，清晨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飘渺的白烟，甜食的香味弥漫在街道上，栗子、蜜薯勾引着嘴馋的青年姑娘们。霜色凝结在叶片中滴落在来往孩童的衣领中，传来一声声惊呼。

黄皖地区后一步感觉到寒冷，汝浚川吸了一口冷空气，空出一只手理理自己的衣袍。

“小姐，咱们还不回帝都吗？”

今日轮到樱珠骑马在外陪汝浚川巡逻，看着空荡荡的驻扎地问道。

“快了。我也想家。”

这几日汝浚川拿着一个本子将这几个村落的地形地貌记录下来，也问过了不少农民。茵寒和樱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询问，但心中都有一种预感，小姐怕是要做一件大事。

汝浚川不走，元高眠自然也不会离去，便让副将先把部队领回去，他就日日跟在汝浚川身后。汝浚川用餐他就做饭，汝浚川洗漱他就递帕子，汝浚川写字他就磨墨。

“思王爷黏姑娘也黏得太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