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车上,汝浚川清醒过来,开始冷静分析。
‘皇帝是听了皇太女的话,才指派我作为安抚使。难道查到了那三年我所在的地方?’
‘这皇太女估计要接手管理朝政了。’
‘皇太后的死给皇帝不少的打击啊。’
汝浚川今日穿着是浅青色的衣裳,衣服上下无其余装饰只有一只打成暗纹的仙鹤,飞舞在衣领左侧。思索间,她捏动双手指节,好让自己放松下来。
街道少了许多人,马车未受拥堵很快便到了酒楼下面。
“小姐,到了。”
“嗯。”
掀帘子下马车,汝浚川一气呵成。反倒是到了包厢门前,心情却莫名忐忑起来。对这家酒楼还算熟悉,汝浚川便没有使唤小斯来带路,而是一人来到了包厢。
这时候酒楼已经开始点灯,橙黄色的光线描摹汝浚川的侧脸,一张倩影打在门上。全国上下都在服丧,这三楼自然也无多少人,只有吃饭的雅客。
汝浚川低头将手放在心口处,感受着肌肤之下的酸胀感。又酸又有些许的痛感,汝浚川吞咽下一口水。心脏急速的跳动还没有放缓。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汝浚川都没有开门进去。耳旁全是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唉。”
“唉。”
门内外都发出一声叹息。
汝浚川抬头,发现门上有一个黑影严丝合缝地笼罩自己的身影。那道黑影也是低下头的模样,不偏不倚也注视着汝浚川,不知看了多久。
砰砰砰,一阵阵心跳击打着汝浚川的耳膜,她不清楚是惊吓还是其余什么。
但她只轻笑了一声,:“你不让让,我怎么进来啊。”汝浚川话音中藏了一个钩子一般,让人心痒痒。
“嗯?嗯....嗯。”
门内的元高眠反应迅速,立马让开身子,将门大大敞开。
秋日的风顺着着一条路,溜了进来。桂花香、饭菜香.....都顺着这一阵风拥进了汝浚川和元高眠的脑海,在他们脑子中勾勒出明黄色桂花小巧繁密,紧贴细嫩的灰褐色花枝的样子。
但俩人没有让浓郁的桂花在脑中停留片刻,他们望着彼此的眼,眼中亦只有他们彼此。
“用餐吧。”
元高眠率先开口,但汝浚川这次听清楚了他话中的低哑,耳尖变得更红。
两人前脚贴着后脚来到饭桌上,汝浚川明锐地发现,这次元高眠点的菜不多,刚好够两个人。
‘变体贴了嘛。’
元高眠伸手拿起汝浚川面前的碗给她打了一碗饭,待汝浚川吃了几口后才问:“游历如何?”
汝浚川转头看他,元高眠今日没有戴面具,他将自己完全展露在汝浚川面前,说出的话也温柔体贴,一双眼也含笑看着她。
‘今天是不是有点过于正常了?’
汝浚川心中冒出一个疑问,同时她脑子中又冒出另一个心声。
‘你不是找人一直跟着我吗?’
的确,凡是到一个城镇都会有元高眠的人等在那里,记录汝浚川的所作所为并暗中保护她。
但汝浚川没有说出口,而是将嘴中的饭菜嚼了嚼吞咽下去之后,开始说自己在这一年如何游历,见识到了许多。
“粥粥的这一年过的好快乐啊~”
一句话让汝浚川罕见地起了鸡皮,缠绵带点抱怨的言语让汝浚川想起来了初遇元高眠的时候,他也这样说着酸话。
“嗯嗯。”
汝浚川不知道如何接招便胡乱答应了几声,谁知面前这人却不打算适可而止,而是轻轻捏起汝浚川头上的桂花碎,一双极具存在感的手还轻轻跨过汝浚川的耳朵,惹起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汝浚川正常地又挑起一筷子菜,并不接招。直到她热意冷却之后,才用余光扫视元高眠的表情,发现这人一直看着自己。汝浚川迅速收回视线,但还是看清了元高眠的脸上亦有热意。
‘为何我不觉得他恶心?’
汝浚川终于吃饱了,餐桌上的所有菜品包括米饭全都一扫而空。
“皇帝给你说了治蝗灾的事了吗?”
“还没有呢。”
见汝浚川吃好喝好之后,元高眠将帕子顺手递给她。
“估计这两日就会说了吧。”
“长姐的心意自是猜不透的。”
“出去转转?”
“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告知了马夫一声就在帝都的街道中闲逛了起来。可惜这夜景实在是惨淡,路上只有零星几人,若不是走得缓慢,必定是会摔跤。
汝浚川低头看路,元高眠牵上了她的手,察觉到她没有抵触抗拒,元高眠将五指插入汝浚川的指缝中。
“恒殿下很看重你。”
“她比现在的皇帝仁义许多。为她办事,说不准是一件美差。”
元高眠在夜风中徐徐说道。
“是嘛?”
“是啊。你失踪的那五年里,她帮了汝家不少。不然汝哲仁也不可能还在军队中任职。”
“皇帝也很疼爱她。”
元高眠边说边用大指拇细细揉搓汝浚川大拇指的根部,为她缓解压力。
手上的动静没有惊扰到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汝浚川。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恢复记忆的?’
汝浚川终于想起来这一点,她猜测是一年前的某个时刻。
‘他哭泣的时候?他把我绑走的时候?还是得知我要走的时候?’
汝浚川微微仰头才能看见元高眠的侧脸,他的嘴巴还在轻微的闭合着,说着宽慰的话,趁着这夜色能够遮挡,他还是没有带上遮挡脸部的面具或面纱。
汝浚川才恍然觉得元高眠是真的年长自己五岁。百姓口中、官员口中甚至是他自己的家人口中,元高眠都是一个沉默寡言、举止带有点疯劲儿的王爷。
但汝浚川觉得元高眠是一个情感细腻、温和坚韧的人,绝对比大多数人所认为的要出色。
夜色太浓,不待她将夸赞说出口,元高眠便将她护送到了汝府门口。
“早日休息。”
元高眠微笑着说道。
“你也是。”
两人告别之后,汝浚川才发觉自己一手粘腻,被风一吹,手心泛凉。
隔了几日,朝廷的告令发布,汝浚川奉旨前往黄皖地区治蝗灾。
“臣遵旨。”
在汝剑的记忆中,自己的幺儿说完这句话不久就又离开了家。
面对这事,汝家人都是持支持态度,总结成一句话就是,任她去做,一家人比汝浚川自己还要自信。当然也有樱珠、茵寒跟上伺候。
天家命令容不得一点闪失,一行人舍弃了马车直接快马加鞭地奔向黄皖。
汝浚川骑着宣云一马当先,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只军队,其中就有元高眠。
沿途汝浚川就发现淮水支汊纵横交错,河湾、浅塘星罗棋布,大片荒滩裸土被晒得发干。
仔细看还能发现在岸边长草丛里,有零零落落钻出寸许长的小蝗,啃食滩头野草。往黄皖中心赶去,不消几日,便发现虫群渐渐密了起来,沿着河沟慢慢蔓延。
它们还未进犯田地间,只在滩涂、野地与田埂边活动,成片啃噬杂草、嫩苗。风一吹,草叶簌簌作响,满眼都是跳动的小虫。虫群顺着沟渠一路往近处村镇游走,街巷外围的墙根、路边荒草、城郊菜畦都落满了蝗虫。
汝浚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微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