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嘉树叫住他。
“干嘛?”秦繁头都没回,语气极其不耐烦。
“下午怎么不来上课?”
“要你管?”
“老师问我了……”
秦繁突然就动了,上前一把揪住贺嘉树的领子把人往后一推,贺嘉树重重磕在尖钝的桌角,痛的皱眉。
“老师为什么会问你!你说了什么?”面前的男生语气狠戾,眼神像条毒蛇,致命又危险。
野蛮,肆意,疯狂。
“没,我只说在操场看到过你。”
在贺嘉树说完的一瞬间秦繁就松了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贺嘉树却不在乎地补了一句:
“我没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没关系。”
“马上就有了。”
“他们不可能上户口!听明白了吗!我们没关系!!”这一声几乎是咆哮出来的,贺嘉树甚至可以看清秦繁脖子上突起的青筋。
“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贺嘉树留在原地,开始收拾东西。
上个月,他爸和一个男人好上了,那个男人就是秦繁的舅舅。他爸来到了西城,他也主动提出了想要来西城上学。
贺嘉树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低着头踢石子的秦繁。
石子一蹦两蹦停在贺嘉树脚边。
“秦川说你住我家?”语气带着不满与不可置信。
贺嘉树手指勾了勾背带,点头,嗯。
秦繁拧眉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笑,舔了舔右边有点尖的牙:“行,你等我会儿,我办点事。”
天色慢慢擦黑,贺嘉树知道秦繁不会回来了。春天是最湿润的季节,斜雨很快打湿贺嘉树的头发,衣服,眼镜蒙上一层水雾。
不远处小卖部的老板见有人站树下淋雨,不免摇头暗骂一声:神经病!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爸不在,家里只有秦川。见到贺嘉树很意外地说:“小树?你怎么上这来了?淋雨了?”
贺嘉树接过秦川拿来的干毛巾,“谢谢叔,我自己来。”
他爸在西城没有房子,这是秦川的家。一个月前秦繁也住在这,后来两人大吵一架后就搬了出去。
秦川大概看出了些什么,对贺嘉树有些愧疚,便开始数落起秦繁:“那浑小子不带你回去?这点破事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还冲你发火……”
“没事啊小树,这里虽然离学校远了点,但可以打车啊。实在不行住校也行……”
秦川说了很多解决方案,但贺嘉树都没认真听。
“他住在哪?”贺嘉树听到自己问。
“31号巷,我妹以前住在那里。”
31号巷,贺嘉树在心里默念两遍,明天周六,他正好有空去那里看看,关于秦繁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热水让早已冰凉的身体回温,后腰有点疼,可能碰青了。
十一点多,他爸回来了。两人在客厅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贺嘉树闭着眼,脑子很混沌。
秦繁,如果有空,到我梦里来一趟吧。
次日,飘着小雨,空气湿润。贺嘉树叫了一辆摩的一个人来到31号巷。
房屋多为矮平房,青岗石的缝里长满了青苔。
31号巷建在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里面的温度都比外面低几度,整个巷子像褪了色的油画。
往里走,贺嘉树闻到了豆腐脑的香味,收音机里播放着戚继光的故事。
啪嗒,啪嗒。
雨点砸在伞上,一下又一下。
根据秦川给的地址,贺嘉树继续往里走去。和前面不同,里面更暗,更潮湿。
“操.你妈的!你有种!”
望不到头的逼仄小巷传出好几声辱骂,金属的敲击声,肉-体的碰撞声一起一落。
贺嘉树握着伞骨的手不免收紧。几个造型各异,穿着小脚裤的男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在经过贺嘉树身边时,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语气凶狠:“呸!再看老子弄死你!”
人走远了,贺嘉树也没去理会。他犹豫着,良久才迈着步子向巷里走去。
还是昨天那副打扮,只不过现在的秦繁浑身湿透了。脸上带着伤,净白的手臂满是青紫,衣服脏乱。
秦繁背靠在墙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贺嘉树,也没什么表情。
地上是雨水冲淡的血迹,慢慢向巷外流去。
贺嘉树走近,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秦繁。直到纸巾被雨水打湿软烂从手中融掉,秦繁也没接。
还是那样盯着他,像饿狼盯着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贺嘉树重复着递纸的动作,无休无止。
周遭除了雨声就是两人的呼吸声。
“滚。”
这是秦繁十几分钟说出的第一句话,嗓子哑的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