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等了片刻,凑近了一些,声音轻轻的:“抄成了什么?”
高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亮盈盈的眼睛,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手从宋黎的掌心里抽出来,轻轻覆上了宋黎的眼睛。宋黎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扇动,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抄成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宋黎即是空,空即是宋黎。”
宋黎的睫毛扇动得更快了。高森的掌心感觉到一丝湿意,温热的,从宋黎的眼角渗出来,濡湿了他的掌纹。他轻轻移开手掌,看见宋黎红着眼眶,红着鼻尖,嘴唇微微哆嗦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你……你这和尚,你这不守清规的和尚,你这……”
宋黎说不下去了。他扑进高森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全蹭在那件灰布长衫上。高森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弯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的。
宋黎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哭,忍都忍不住。
他哭完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红着鼻子看着高森,声音又哑又软:“高森,你以后别抄经了。”
“为何?”
“因为你抄的经不是经,是情书。”
高森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控诉的模样,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那贫僧以后不抄经了,只写情书。”
宋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捶高森的胸口:“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说一个字都像要你的命,现在你怎么——”
“因为你。”高森握住他捶打自己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因为是你。”
宋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的温柔。他踮起脚,在高森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不是从前的蜻蜓点水,不是隔着手指的试探,是带着泪水的、微微咸涩的、完完整整的吻。
高森的手指插入宋黎的发间,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唇齿交缠间,两个人的呼吸彻底融在了一起。宋黎的手指攥着高森的衣襟,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竹叶,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找不到落点。
高森的手臂收紧,将他稳稳地箍在怀里。
这个吻很长,长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宋黎低着头,额头抵着高森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森的手还停留在宋黎发间,手指微微发着抖。
“高森。”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是不是相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高森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宋黎的发间滑下来,沿着他的脖颈,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小腹,停在了腰间。指尖勾住了衣带,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了。两片衣带垂落在两侧,像两只疲倦的蝶终于收拢了翅膀。
宋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高森。阳光落在高森的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渴望,有克制,有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滚烫的东西。
“你还在生病。”高森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宋黎伸出手,解开了高森领口的衣扣。
“病已经好了。”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梦呓,“不信你摸摸。”
他拉着高森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高森的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微微发烫的皮肤,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颤了一下。他感觉到宋黎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你听。”宋黎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跳在叫你。”
高森看着他,看着那双亮盈盈的、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那截锁骨
他没有再克制。
……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停了。池塘里的荷花瓣落了一片,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着旋。厨房里飘来桂花糖的甜香,越来越浓,甜得像是要将整个宋府都泡在糖水里。
……
高森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垂下眼眸,不敢看宋黎的眼睛。他的耳朵红得透明,红得像要滴血。宋黎看着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也会不好意思啊?刚才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高森握住他戳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施主别说了。”
宋黎笑得更欢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擦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高森,你太可爱了。”
高森的耳朵更红了。他从宋黎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床的另一侧,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高森的手臂从眼睛上滑下来,垂眸看着宋黎。宋黎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心口,仰着脸看着他,像一只趴在主人身上的猫,又乖又软又赖。
“高森。”
“嗯。”
“你下次,还要六崽里面。”
高森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宋黎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伸出手,将宋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好。”
宋黎弯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高森的胸口。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窗外的蝉鸣,听着时间缓缓流淌的声音。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是两个人,终于不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