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方才……是不是要把我弄死?”
高森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垂眸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宋黎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湿漉漉的,嘴唇被咬破了皮,肿得不像话,脖子和锁骨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有些已经泛紫了,像一朵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他的模样狼狈极了,可高森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宋黎。不是后山竹海里那个缥缈如仙的抚琴人,不是田埂上那个温柔善良的宋家公子,不是月光下那个会撒娇会哭的小少爷。
是在他身下被揉碎了的、被占有了的、被烙印上了属于他的印记的——宋黎。
“贫僧没有。”高森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贫僧舍不得。”
宋黎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完了继续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舍不得?你方才那个样子叫舍不得?”他伸出手指戳着高森的胸口,一下一下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狠?我后背都被门板磨破了你知不知道?”
高森的目光落在宋黎的后背上。灯光下,那片白皙的皮肤确实红了一片,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的眼神暗了暗,伸出手,指腹轻轻地、像在道歉一样地抚过那些伤痕。
“疼吗?”
“现在不疼了。刚才疼。”宋黎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个蹙起的褶皱,“你别这副表情,我又没怪你。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下次能不能不要在门板上?蒲团也行啊。”
高森的眉心松开了,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
宋黎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他伸出手臂,搂住了高森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高森。”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什么话?”
“不负如来不负卿,若不可两全,便只负如来。”宋黎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每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把这段话刻进骨头里,“你说的,你选的,你反悔不了的。”
高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伸出手,将宋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反悔。”
宋黎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汗,有羞赧,有一种让人心口发软的、彻彻底底的安心。他把脸埋进高森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那就好。你要是反悔,我就把你绑在宋府的地窖里,关你一辈子。”
高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也不错。”
宋黎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
窗外,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竹海在夜风里翻涌,发出潮汐般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将这一方小小的耳房与整个世界温柔地隔绝开来。
耳房里,两个人赤裸地相拥着,身上盖着那件被扯坏了的夏衫。青灰色的僧衣和藕荷色的夏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从今往后,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