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醒醒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闷地问:“黎道友,你们雾祝门为什么只有你带着面具啊?而且每次面具都不一样,只是每次都遮住了左脸。”
黎时镜微微侧头,蓝蝶的幽光映在他面具边缘,勾勒出一道冷清的弧线。“不好看。”
昭醒醒眨了眨眼:“不好看?”
“少司命练的功法,”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左边脸会生出纹路。”
顿了顿,像是要解释什么,又补了一句,“以后会消的。”
“不会的。”昭醒醒想也没想就接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困意又带着认真,“就算另外半边脸有纹路,你也很好看呀。”
黎时镜的脚步顿了一瞬。
蓝蝶在他身侧绕了一圈,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但昭醒醒贴着他后背,感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你想看的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像蛊般的诱:“等它消了,我第一个给你看。”
昭醒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嗯”了一声。
脚步声在裂隙中回荡,不紧不慢。昭醒醒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他背上,睡着了。
黎时镜就背着她,顺着风的方向往前走。
蓝蝶在身前引路,幽蓝的光在石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黎时镜只觉得,少女的呼吸均匀而轻浅,伏在他背上,内心却是难得的安稳
走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了脚步。
昭醒醒此刻也醒了。
眼前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从一扇巨大的白玉门上透出来,映得整条裂隙都亮了几分。门是整块白玉雕成,温润光滑,没有一丝瑕疵。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从他背上探出头,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座白玉门矗立在这里,像是天地的尽头。
黎时镜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他掌心贴着白玉门面,灵力灌入,门上的纹路却毫无反应
昭醒醒从黎时镜背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仰头望着那扇门。
“我来试试?”她走上前,双手贴上白玉门
门是温热的。像是有生命在呼吸的温热。昭醒醒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灵力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去——不是她主动灌入,而是门在主动汲取灵力。
白玉门面上的纹路,亮了。
淡粉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门面上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蛋。
蛋壳呈月白色,像是流淌的月光被凝固。它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
“这是……蛋?”
“灵兽蛋。”黎时镜站在她身后,“应该是有人将它封在此处,以白玉灵气滋养,等它孵出来。”
“那它什么时候孵出来呀?我们怎么出去啊?”昭醒醒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蛋壳。
蛋壳温温的,软软的,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它、它动了!”
蛋壳忽然亮了。
淡粉色的光从月白色纹路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蛋壳上出现细细的裂纹,“咔咔”的声音又细又密,像小鸡要出壳。
昭醒醒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裂纹越来越多,蛋壳碎开一小块,一只湿漉漉的、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小东西从里面拱了出来。是一只兔子,小得可怜,闭着眼,浑身湿透,耳朵软塌塌地贴在脑袋上。
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在凹槽里转了一圈,然后朝昭醒醒的方向蹦了一下——没蹦多远,差点栽下去。
黎时镜反应极快,赶紧伸手把它接住。
兔子落在他掌心里,却像被烫到一样,蹬开他的手,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昭醒醒怀里,不动了
“这是?”昭醒醒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有点懵
黎时镜看着自己被蹬开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看到兔子跳到醒醒怀里,轻轻笑了一下,还挺会挑。
带着一丝无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灵兽认主,以气息为引。它……怕是把你当主人了。”
“那它为什么认为我当主人啊?”昭醒醒低头看看怀里的兔子,又抬头看看他,“我都没有养过宠物。”
黎时镜看着她。
白玉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流,像初春的雪水,清晰的透出他的身影。
黎时镜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也许,”他逃避似的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是因为你很好。”
昭醒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兔子忽然睁开了一只眼——似乎瞪了黎时镜一下:讨厌鬼,别抢我主人注意力。
然后它扭过头,把脸埋进昭醒醒的衣襟里,拱了又拱,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昭醒醒没注意到兔兔的眼神,只觉得怀里的兔兔又小又软,带着温热的气息,让她心都化了。她低头看着它。兔兔乖乖地蜷成一团,湿漉漉的毛发渐渐变得蓬松雪白。
好温暖呀。兔兔迷迷糊糊地想,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妈妈。
昭醒醒抱着它,站在白玉门前。
门,在这时开了。白玉门从中央沿着纹路的脉络四分五裂地裂开的那一刻,光海渐渐褪去。
昭醒醒抱着兔子,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的变化,便听到了一种冷冷、哗哗声
是水声!
“这是……”
黎时镜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前方:“暗河。”
昭醒醒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水流缓缓,不知是从哪里透上来的。
“要不我们游过去吧?”昭醒醒看着那水流,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符纸。昭醒醒将一枚递给黎时镜:“闭水符。贴在身上,可保你在水中自由呼吸行走。我们顺着水流出去,你就不用背我啦。”
“啊?”黎时镜接过闭水符,没有立刻贴上去
他抬眼看了看昭醒醒。乖乖道:“哦,好”
昭醒醒将闭水符贴在胸口,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一下,一层透明的光膜从符纸边缘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正仰头看她,一脸无辜。她想了想,把兔子塞进衣襟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黎时镜率先踏入水中。河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他回头看了昭醒醒一眼,伸出手。
昭醒醒握住,跟着他走进水里。
河水在身边分开,头顶是灵力蓝蝶水面上透下来的幽光,四周是流动的水墙
时镜师兄。”昭醒醒叫他。
“嗯。”
“你说这条暗河会通向哪里?”
“不知道。”
昭醒醒想了想:“总不会通向天阙城吧?”
“……也有可能。”
“真的吗?”昭醒醒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期待。
黎时镜鼻尖溢出一声轻笑:“假的。”
昭醒醒:“……哦。”
兔子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对着黎时镜的背影呲了呲牙,像是在替主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