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战事平稳后，裴竹生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边关大营里，军令一道接一道传下。清点粮草、整顿轻骑、安置伤兵、划分回援兵马……整个营地昼夜灯火不熄。

此时的大雍，已经再经不起第二场乱了。

三日后。

一支轻骑率先离营。

人数不算太多，却皆是西北军中最精锐的骑兵。马蹄踏碎黄沙，一路向东疾驰。

蒯越骑在马上，少年意气几乎压不住。

这些时日，他跟着裴竹生真正上过战场，亲手杀过敌，也在血与火里淬出了几分锋锐。原本略显青涩的眉眼，如今已经隐隐有了武将模样。

他身上的甲胄还沾着风沙，腰间长刀随着马背起伏轻轻撞击。

沿途不少边军看见他，都会笑着喊一句：“小蒯将军！”

蒯越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如今却已经能扬声回一句：“待回京请你们喝酒！”惹得众人哄笑。

而最前方，裴竹生始终一言不发。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京城如今是什么局势，没人知道。

但他心里都清楚——必须赶在胶州军之前。

一行人一路向东，回京途中路过嘉峪关，数日后终于抵达关隘。而此时的和帝，已经被困得快要疯了。

行宫里人人自危。不少宫人甚至开始偷偷收拾细软，生怕哪日叛军占领了京城后来找他们清算。

直到听见平恩侯率军抵达的消息，整个行宫才像终于活了过来。

和帝几乎是立刻召见。

大殿内，众人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平恩侯。男人一身黑甲未卸，肩上甚至还带着尚未干透的血迹，眉眼冷肃得惊人。

和帝看见他那一瞬，几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竹生！如今京中危急，你可有法子？！”

裴竹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眼舆图。随后才沉声开口：“胶州军一路北上，几乎未遇阻拦，说明沿途已有不少州郡暗中倒向他们。”

“如今最危险的，却不在京外。，而是京中人心。”帐中有一瞬间的安静，随行西巡的几位老臣也脸色凝重。

平恩侯所言极是，若京城自己先乱了，那才是真正无力回天。

裴竹生继续道：“臣率大雍主力回援，至少还需十余日。”

“可胶州军轻骑，未必不会更快。”

和帝脸色瞬间白了。“那怎么办？！”

蒯越站在后方，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慌乱失措，心里竟莫名有些复杂。

而裴竹生神色平静，“臣请率轻骑精兵先行。”

“昼夜兼程，与胶州军抢京城。”

帐中众人猛地抬头。

这意味着——他要用极少兵力，先一步冲回京畿。稍有不慎，便会被胶州军直接围杀。

可眼下，这确实个险中求胜的办法。

裴竹生目光落在舆图上的京城位置，声音低沉而冷静：“京城不能丢。”

因为那里，不仅有皇城，还有整个西北军的家眷。无数将士如今拼死守边，为的便是后方妻儿平安。

若京城失守，军心必乱。

和帝连声应是，他了解裴竹生的能力和胆略，况且若能守住京城，死几个大臣大将，他在所不惜！

于是决定派裴竹生率精骑先行回京，而大军也在向东开拔的途中。

和帝，则继续南撤，蒯越被点名留下护驾。

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表兄，我——”

“这是军令。”裴竹生声音严肃，不容置喙。

蒯越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低头抱拳。

“……是。”只是眼底终究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