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终于开了。
厚重宫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外头天色正亮。
冬日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被关了一日一夜的商户们几乎都有些恍惚。
没人敢高声说话。直到真正踏出宫门,看见远处熟悉的街道与人群时,才终于有人压抑不住地哭出了声。
“出来了……”
“真出来了……”
“老天保佑……”
不少人甚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孟嫦站在人群里,也有片刻失神。
昨日被押进宫狱时,她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如今骤然重见天日,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刑部早已为平息百姓的流言蜚语而张贴了告示,直言商户们留宿宫中,未受苛待,如今走水之事已查明是时气风大所影响,故将所有人放归。
而宫门外,早已有许多人等着,家属们几乎天不亮便来了。
有人提着食盒。有人抱着孩子。也有人一看见亲人,便扑上去失声痛哭。
“小嫦!”孟母最先看见她。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过来的。
孟嫦眼圈一下红了。
下一瞬,一道小小身影猛地扑进她怀里。
“阿姐——!”是小磊。小少年这两日明显没睡好,眼睛熬得通红,扑进她怀里时,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孟嫦鼻子骤然一酸。她死死抱住弟弟。
直到这一刻,那种一直强撑着的后怕,才终于真正涌了上来,眼泪一下便落了。
“好了好了。”
孟父也快步走过来,声音发哑。“回来就好。”
旁边春雨与美娇也终于重聚。
美娇哭得最厉害,抱着春雨不肯撒手。
“你吓死我了……”
春雨眼圈也红,却还是强撑着笑骂:“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众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宫墙阴影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静停着。
车帘半掀。
裴竹生坐在里面,目光落在人群中央那个终于哭出来的姑娘身上。
他看了许久,才终于放下车帘。
“回府。”
孟家小院里。
孟母一回家,便立刻烧了热水,又找来艾草与柏枝。
“快跨过去,去去晦气!”
孟嫦被按着在门口跨火盆,额前甚至还被孟母点了点朱砂。
小磊一直紧紧跟在旁边,像生怕她又忽然消失。
“阿姐喝茶。”他捧着热茶,小心翼翼递过去。
孟嫦接过时,手都还是凉的。
热气氤氲上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
孟母坐在旁边,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忍不住念叨:“以后这种贵人的差事,咱们再也不接了。”
“进一次王府出一次事,进一次宫又出一次事……”
“老天爷,这是要吓死我们。”
孟父也沉默,他们这种小民。在真正权势面前,连命都像纸一样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