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侯府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
石屹将一卷薄薄的籍书放到案上时,裴竹生正低头翻看刑部送来的供词。
“查到了。”
石屹:“顾子玉的籍书。”他说着,将东西推过去。
“兖州人士。父母皆亡于灾乱。”
“孤身流落京城后,自净入宫。”
籍书很是干净,只有寥寥几笔,裴竹生垂眸翻了两页,指尖却停住了。
——兖州。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多年前,宫里曾有位颇得宠爱的顾美人,同样出身兖州。
后来……
死在了十二年前那场宫火里。
“籍书中只有父母,他...或许还有个姐姐。”
书房安静了一瞬。
石屹道:“侯爷怀疑?”
裴竹生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籍书合上。
宫里的人,大多没名字。尤其死了的人,时间久了,便更没人记得。
可顾子玉偏偏姓顾,又与已故美人同为兖州人士。
还偏偏——
在太液宫宴上放了一场与当年一样的大火。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若他真与顾美人有关系,那便不难猜出他进宫是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怪不得,怪不得他一路逢迎,现在更是颇受和帝宠爱的男宠。
如果没有深仇大恨,谁会舍弃到如此地步?
良久,裴竹生忽然起身。
“备车。”
——
宫中。
顾子玉早就被特意赐了单独住处,。和帝疼他救驾有功,这次又拨了两个小太监伺候。
可即便如此,那院子依旧冷清。
顾子玉正在灯下换药。后背被火梁砸出的伤还未愈合,绷带拆开时,血肉模糊得有些吓人。
小太监在旁边看得直抽气。
“中郎将,您这伤……”
顾子玉神色却淡,仿佛伤的不是自己。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平恩侯到——”顾子玉动作微微一顿。
他慢慢将衣裳重新披好。
“请侯爷进来。”
裴竹生进门时,顾子玉已经重新坐回案边。屋里药味很重。少年脸色仍旧苍白,却因这份病气,反倒更显得眉目清俊。
“侯爷深夜前来。”顾子玉轻轻笑了笑。“不知所为何事?”
裴竹生没立刻开口,他只是看着顾子玉,而顾子玉也平静回望。
裴竹生忽然淡淡道:
“顾中郎将是兖州人士?”
顾子玉眸光极轻地动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如常。
“侯爷消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