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可屋里却仍点着灯。铜炉里的银炭燃得发白,映着裴竹生略显疲惫的眉眼。
何宴山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皱眉。
“这火起得也太巧了。前殿宫灯早不掉晚不掉的,偏它掉了后,后堂便同时走了水。若真是意外,哪有这么邪门?”
裴竹生没说话,屋中安静片刻。
何宴山忽然像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竹生——你说,会不会是虞后?”
裴竹生抬起眼,却没立刻回答。
太后刚回宫。和帝大张旗鼓办洗尘宴。若真有人不想让这场宴席顺利办下去……
虞氏姐妹,确实做得出来。
尤其虞后。
这些年为了后位与恩宠,她什么疯事没干过?况且她与太后速来水火不容,太后被气到远居西京,也是因为她们姐妹。
只是——
裴竹生眸色沉了沉。
“没有证据。”
何宴山压低声音:“可若真是她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下一瞬,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
“刑部这次主查的是赵大人?”
裴竹生淡淡“嗯”了一声。
赵怀诚。
丞相王敦一手提拔上来的刑部尚书。此人最出名的便是刚正不阿,这些年连宗室的面子都不给。
何宴山眯起眼。半晌,忽然一拍桌子。
“我明白了!怪不得和帝点名让你协同刑部查案!”
何宴山越想越觉得通透。
“陛下这是怕啊。”
“若刑部真查出什么苗头,赵怀诚那脾气,怕是当场就敢拿着证据指认虞氏姐妹。”
“若到了那时,只怕和帝想包庇也没法了。”
他说着忍不住嗤笑。“所以才把你拉进去。”
“为的就是让你明白他的意思——若真查到虞氏姐妹头上,也得替他将此事压下来。”
裴竹生没有否认。因为他也猜到了和帝的心思。
何宴山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
“孟家也是真倒霉。”
“半年前进河间王府做饼,被关了一遭。”
“如今进宫做饼,又被扣进宫狱。”
“我看回头真得去给他们找个半仙算算命。”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不过你如今身为大司马统领禁卫,不至于让孟姑娘在宫狱里吃苦吧?”
裴竹生:“看来你很是关心她。”
何宴山咂舌,朝他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