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起时。皇城里的血腥味与焦糊味终于被晨风吹散了些。
可所有人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液宫外,披甲执锐的禁军已经重新列好阵列。长刀与甲片碰撞时发出冰冷声响,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和帝站在高阶之上,脸色阴沉。
“命刑部彻查火种来源,平恩侯来协查。”
“务必要给朕查个明白!”
“臣遵旨。”
太后及众多妃嫔早已各归各宫,经历这么一场闹剧众人皆是心累疲乏。和帝留下口谕后也回了后宫。
随后,在裴竹生的授意下,禁军开始疏散众人。
“都起来!”
“按名册分开!”
“商户往东,宫女、太监往西!”
混乱的人群被侍卫们用刀鞘与长枪推搡着往前走。哭声、求饶声混杂成一片,许多人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官爷!草民真是冤枉的啊!”
“我家里还有孩子!”
“求求您放我回去吧!”
可没人理会。
孟嫦被推着往前走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孟母已经哭得眼睛通红。
“小嫦……”她声音都在发颤。
方才圣命下来——
每家商户,只留一人,剩下的人可先放出宫。
孟嫦几乎没犹豫,“我留下。”
孟母猛地抓住她,“不行!你一个姑娘家——”
“娘。”孟嫦轻轻打断她,也抬手制止了爹刚要帐的口。她眼圈也红了,却仍努力笑了笑。
“铺子不能没人,你和爹回去照顾小磊。况且……”她低声道,“宫里总不会真把我们都杀了。”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旁边。
春雨婶也站了出来,“我留下。”美娇婶眼泪一下就掉了。
春雨婶却扬起一个笑脸,拍了拍美娇紧攥着她衣袖的手,半晌才低声宽慰道:“总得留一个,你回去,继续好好开着咱们铺子,别担心我!”
总不能,总不能都折在这里。
一时间,四周全是哭声,有夫妻抱在一起不肯撒手,也有老人拼命把年轻儿女往外推。
孟嫦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街坊邻居,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就好像——
大家都猜到。这一别,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有人哭着道:“老张,若我回不去了,你帮我照看我娘……”
“姐,你可一定活着出来……”
“嫂子,别怕,没准过几日就放了……”
可谁人不知,那可是大狱。进去容易出来难,好好的人进去都未必会全须全尾的回来。
孟嫦鼻子一酸,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哭。她只是伸手抱了抱孟母。
“爹娘,别怕。我会回家的。”
孟父孟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很快,留下的人被禁军押走。
宫狱在皇城最偏的一角。阴冷、潮湿,高墙几乎挡住所有日光。商户与宫人被分开关押。铁门“砰”地落锁时,不少人当场崩溃。
孟嫦被推进去时,脚下一个踉跄。
牢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满是发霉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忽然想起半年前河间王府那场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