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宴的这场火烧到了天亮。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太液宫上方的浓烟才渐渐散去。
被烧毁的宫灯、断裂的梁木、焦黑的纱幔凌乱堆叠在地上,空气里尽是木头与火油混杂后的呛人气味。
宫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个个脸色惨白。
所幸太液宫地方足够宽阔,又临近宫池。真正被困在火中的人并不多,除去几个宫人受了轻伤外,竟无一人丧命。
可即便如此。和帝的脸色仍旧阴沉得可怕。
他一夜未眠,眼底满是血丝。尤其想到这场火竟烧在替太后接风的宫宴上,更觉颜面尽失。
“查!”
和帝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
“给朕彻查!”
“好端端的为何走水?!若查不出来,你们全都别活了!”
满殿宫人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魏连英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顾子玉则站在和帝身旁,右臂已经包扎过,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偏偏仍强撑着替和帝奉茶。
那副“伤成这样还不忘侍奉天子”的模样,看得和帝心里越发怜惜。
昨夜若不是顾子玉扑过来。那根砸下来的火梁,说不准真会伤到自己。
想到这里,和帝神色终于缓和几分,一脸怜惜之情不住在他身上打转。
宫外商户们已经乱成一团,昨夜的大火烧得人魂都没了。
如今一听和帝要彻查,还要将所有商户与值夜宫人押入大牢,不少人当场腿软。
“陛下饶命啊!”
“草民冤枉!”
“我们只是进宫做吃食的!”
侍卫们已经整装待发,乌压压一片甲胄,将各家商户围得水泄不通。
美娇脸色苍白,死死攥着春雨的手。孟母也下意识将孟嫦与孟磊护在身后。
只有孟父还勉强镇定些,低声道:“别慌。”
可他自己掌心,也早已满是冷汗。
半年前河间王府那场牢狱之灾才刚过去。
谁能想到,竟又撞上宫中大火。那一年,也是宫中,也是来做吃食,也是如此大火...
高阶之上。
太后沉默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她虽宽仁,却也不傻。
这场火来得颇巧,偏偏烧在她回宫的洗尘宴上。这些年和帝修缮宫殿花费了不少银钱,宫殿又非年久失修,怎会突然失火。她看着由人搀扶着跌坐在一旁的虞后,眼眸中放佛要淬出火。
有人不想让自己痛快。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也莫要冤枉无辜。”
和帝仍余怒未消。“母后说的是,若留得如此贼心之人在宫中兴风作浪,岂非还会酿成大乱?!”
太后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而此时,宫门已经快要下钥。眼见并无大事,接下来就是要查出纵火之人了,若是这场火牵扯到了宫中贵人们的是非...
大臣们席面所在之处,在并未受到火势多大的影响时,大臣们就已经尽数退出宫殿外了,所以并没有大臣受伤。心照不宣的他们开始陆陆续续向太后和和帝请辞出宫归家。
不少人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商户,眼神中藏着些怜悯。这一进去,大半条命便没了。
直到大臣们走得差不多时,一直沉默的裴竹生终于缓缓上前。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