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的春天,总比京城来得早些。
王府后苑里,大片海棠已经开了,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进水池。
而胶州王府最深处的书房里,却安静得压抑。
桌案之上,堆满了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邵伯达坐在窗边,一封封慢慢拆开。
他生得与父亲胶州王邵奇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阴沉些。尤其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狠绝。
“陛下如今并无立储之意……”
“虞后正在暗中搜寻生子偏方……”
“太后已有重开选秀之心……”
这些消息,他其实早有预料。
和帝那个人,既昏聩,又自负。他绝不可能甘心将江山让给旁人。
否则这些年,也不会一边扶持宗室,一边又处处防备宗室。
邵伯达随手将其中几封丢到一旁。
直到最后。
他拆开了一封署名为一节柳枝的薄信。信纸很轻,可只看了第一行,他眼神便慢慢变了。
——“已说动王敦扶保胶州王府。”
——“其已派人密信联络王爷。”
屋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邵伯达忽然笑了。
旁边心腹低声道:“公子,是否立刻送去给王爷,先给王爷报个喜?”
邵伯达慢慢将信折起。
“不必,”他抬起眼。“拦下来。”
“公子?”
邵伯达神色平静。
“父王如今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给他看这些,有何意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亲生父亲,而是什么不中用的废物。
事实上,这些年胶州王府真正做主的人,早就不是胶州王了。
胶州王邵奇年轻时,其实也曾有过野心。
先帝还在时,为保新君承嗣顺利,各藩王陆续被放到封地,他也曾削尖了脑袋想钻回京城。
头几年,他还时常打探京中局势,暗中蓄养了一大批眼线。
可渐渐的,封地越来越富庶,胶州王俨然成为一方土皇帝,越来越沉迷享乐。每日不是听戏饮酒,便是搜罗美人。
而这些,大多都是邵伯达亲手送到他面前的。
西域舞姬、江南瘦马、胡姬乐伎……这些年胶州王身边的女人,几乎没断过。
父王若还有壮志。他这个嫡长子,又如何能真正掌权?
所以这些年,他一边替胶州王搜罗美人,一边又不断在旁边说些“京中险恶”“宗室难立”的话。一点点磨掉了父王最后那点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