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宫外。
夜风渐渐大了。
长长的席棚下灯火连成一片,油锅沸腾声、刀案碰撞声、酒香与炙肉香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京中最繁华的夜市。
宫宴已经过半。
殿里的贵人们喝得尽兴,外头伺候的宫人们也终于松快了几分。
来来往往的小宫女、小宦官开始偷偷往各家摊子跑。
“姐姐,再给我一块吧。”
一个圆脸小宫女蹲在孟家摊子前,眼巴巴望着案板上的登云饼。
她嘴边还沾着糖霜,显然已经偷吃过了。
孟嫦忍不住笑。
“你方才不是刚拿过?”
小宫女红着脸,小声道:
“可你家的饼太香了……”
旁边几个宫女也跟着笑。
“方才太后身边嬷嬷都夸了呢。”
“贵人们也吃了不少。”
“听说连陛下都问了是哪家的。”
孟父孟母听得既高兴又紧张,手上动作越发仔细。
孟嫦瞧着那小宫女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还是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又多塞了一块。
“拿去。”
“别叫人看见。”
小宫女眼睛一亮。
“谢谢姐姐!”
她抱着饼一溜烟跑了。
旁边春雨婶忍不住笑骂:“这小丫头真像你小时候!”
孟嫦低头笑了笑。儿时,她还不会给爹娘的铺子帮忙,弟弟又太小,爹娘只得每日给他们姐弟带到身边,放在铺子里玩耍。一来二去,他们两个就和周围的铺面都搭上交道了,时常去肉铺要油渣零嘴、去春雨美娇的铺子要块点心...
火光映着她侧脸,眉眼柔软得不像话。
而这一幕。
恰好落进殿中某人的眼里。
——
裴竹生坐在席位上首。
他的位置背靠窗边。隔着不远处半开的雕花长窗,刚好能看见外头席棚的一角。
少女正低头替人包饼。
偶尔被小宫女们围着说笑时,会微微弯起眼睛。
她似乎永远这样。
无论在哪,都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靠近她。
裴竹生目光停了许久。
久到石屹都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瞬,他便笑了。
“侯爷。”
“您这眼神,未免也太明显了。”
裴竹生终于收回目光。
“闭嘴。”
石屹乐得不行。
“果然,何掌柜说的对。”
你迟早得栽。
在裴竹生凛然的目光下,石屹讪讪的闭了口,嘴角的弧度却愣是一点没下去。
御座旁。
顾子玉依旧安静站着。
满殿歌舞升平,火光灯影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半分情绪。
他的袖中,藏着一小块火石。
刚才借口去端盏时,也在后堂那边提前泼好了火油。
这些东西混在灯彩与酒坛之间,根本无人察觉。
顾子玉缓缓抬眼,视线扫过满殿人影。
虞后在笑。
虞昭仪已经离席。
和帝醉意渐浓。
太后正低头逗弄静宛公主。
一屏风之隔的文武们,更是酒酣耳热,谈笑风生。
顾子玉眸光顿了顿。
下一瞬,他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半晌,殿中正热闹时。
忽然。
“啪——”一声极刺耳的爆响。
最上方一盏琉璃宫灯猛地摇晃了一下,起初并无人注意。
直到——
燃着的灯芯忽然坠落!
“轰”地一下。最为轻柔的纱幔瞬间起火!
“走水了——!!!”
尖叫声骤然撕裂整座大殿。
火焰顺着绸缎猛地窜起。
今日为了宫宴,太液宫到处都挂满灯彩与帷幔,外头又摆着酒、不少的热油与干柴。
火势几乎是一瞬间便疯了。
“护驾!!”
“快救火——!”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