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宫中的歌舞还在继续。
丝竹靡靡,灯火通明。
宫宴过半时,众人的拘谨也渐渐散了不少。文臣开始举杯论诗,武将谈起边疆战事,连年轻的新科官员们都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屏风另一侧,后妃们的席位也渐渐热闹。
唯有角落一处,始终安静,赵美人独自坐在那里。
她穿了身极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旧银钗,若非身旁宫女还恭敬伺候着,几乎让人瞧不出这是宫里的妃嫔。
这些年她自请居于佛堂,日日礼佛抄经,极少再在人前露面。
今日是太后回宫的洗尘宴,于情于理她都避不过。她原本也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毕竟……
她已经很多年没真正看过这宫里的热闹了。
案几上摆满珍馐。
炙鹿肉、血燕羹、金丝酪、南边新贡的荔枝酒……
可赵美人却几乎没动。
直到她目光落在旁边一碟金黄酥饼上。
那饼做得很是漂亮。层层酥皮堆叠如云,最上头还撒着细细糖霜。
旁边宫女低声提醒:
“娘娘,这是今日宫外做的登云饼。”
赵美人微微抬眸,看向殿门。仿若看到了门外忙碌不停的商贩,正小心翼翼的给殿内呈送着美食。
“登云饼……”她低低念了一遍名字。
倒有些意思。
她轻轻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碎,里头却带着淡淡枣香,不甜不腻,竟意外合她口味。
赵美人神色终于松缓了些。
“倒是难得。”
太后正巧瞧见,笑了。
“你也喜欢这个?”
赵美人连忙起身。
“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今日不讲那些虚礼。”
老人看着她如今清瘦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苦了你了。”
赵美人垂下眼。
“能在佛堂清修,是臣妾福分。”
太后看着她手边那串佛珠,忽然想起许多旧事。
她年轻时也曾信佛。那时候先帝性子冷,她举步维艰,很多个夜里也是靠着抄经熬过去的。
于是她难得多说了几句,“佛经抄多了,人心倒是会静些。”
赵美人轻轻点头。
“臣妾也是这样觉得。”
两人又谈论了几番佛理与经文。
旁边不少妃嫔看见,都暗暗有些惊讶。毕竟这些年,赵美人深居简出已经很少主动与谁亲近了。
虞后远远瞧着,脸上笑意不变,指尖却一点点收紧。
和帝已喝得微醺。
顾子玉仍安静站在御座旁。
他今日一直没怎么说话,只低眉顺眼替和帝布菜、斟酒,偶尔听见和帝问话,才温声回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