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宫内灯火煌煌。

鎏金铜炉中燃着龙涎香，暖意混着酒香与菜肴的热气，在大殿上方缓缓浮动。

宫宴已彻底热闹起来。

太后那边，自有贴身嬷嬷亲自试菜布菜。老人这些年在东京静养，饮食清淡，如今也只是浅浅动了几筷子。

和帝却显然兴致不错。

他喝了几杯酒，脸上已经泛起红意。而站在他身侧布菜的人，也渐渐引起了不少人暗戳戳的注意。

少年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袍服，腰间束银带，头发整整齐齐束在乌纱小冠里。明明是宦官出身，却生得极白净，一双眼睛低垂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他替和帝布菜时动作很有体统，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局促。仿佛天生便适合待在那样的地方。

底下已有官员悄悄交换眼神。

“那是谁？”

“新提拔的中郎将，叫顾子玉。”

“陛下近来很宠他，让他随侍左右。”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如今日日都跟在御前。”

魏连英站在顾子玉身旁，神情倒很平静。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只是能不能活长久，还要看命。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

和帝放下筷箸，指着面前的玉盘：“那道金丝酥，层层起酥、入口即化，竟比宫中御膳还多几分烟火滋味。”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接话：

“臣今日才知，原来民间吃食也能做得如此精妙！”

有圆滑之人趁机高声夸赞宫宴，有大臣举杯恭贺太后回宫。

“陛下至纯至孝，实乃天下表率！”

和帝哈哈大笑。

又有人连忙附和：“如今天家和睦，为臣等表率，大雍国运必定昌盛！”

这些话真假难辨。可满殿却都是一副君臣和乐的模样

和帝今日心情好，也跟着笑了。

而朝臣那边，话题很快又转向了朝政。

有人借着酒兴高声道：“河间王此次平定塘县暴乱，安抚流民，实乃大功一件！”

“尤其世子邵照，年纪轻轻却颇有王爷风范。”

不少人纷纷附和。

河间王坐在席间，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这些年苦心经营，为的便是今日。

和帝果然也龙颜大悦，“皇叔辛苦了。”

河间王立刻起身行礼：“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

邵照也跟着起身。她今日一身深青服，眉目沉静，站在灯火下，竟真有几分宗室贵子的风采。

只是无人知道。

那层衣袍之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裴竹生坐在不远处，淡淡看着这一幕，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石屹侍立在他后席，低头说道：“河间王此番回京，怕是高兴坏了。”

裴竹生没接话。只是目光淡淡掠过邵照，随后又缓缓收回。

屏风另一侧。

太后扫视着虞氏姐妹，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轻蔑。如此卑贱的品行，竟让儿子迷恋了这许多年，甚至不惜为之顶撞自己这个太后？

虞后今日依旧装的端庄得体。虞昭仪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目光沉了沉，这些年后宫被虞氏姐妹把持得太久了。

而陛下……

也太久没选新人了。

她缓缓摩挲着佛珠，视线又不动声色扫过下方那些大臣。不少人家里，似乎都有适龄的女儿。

若真送进宫……

太后眸色渐深。

与其坐看虞氏姐妹继续独宠后宫。

倒不如——

再往这池水里，多放几条鱼。

——